這是一個非常關鍵、而且常被誤解的問題。
答案不是哲學信條，也不是道德宣言。為什麼量子力學說「資訊不能消失」？
它來自一個非常具體的數學結構。
一、核心原因：時間演化是（unitary）「單位性」的
在量子力學中，系統的時間演化由：
其中：
單位性的物理意義是：
演化可逆。
也就是說：
- 你永遠可以從現在的狀態
- 唯一地推回過去的狀態
沒有資訊被抹除。
二、什麼叫「資訊」？
這裡的資訊不是新聞內容。
而是：
量子態的完整描述。
如果演化是單位性的：
- 純態會演化成純態
- 不會自然變成混態
- 不會失去相位關係
這代表：
波函數的全部結構被保留。
三、為什麼單位性這麼重要？
如果演化不是單位的，會發生什麼？
假設：
純態 → 混態
那代表：
- 不同初始態
- 可能演化成同一最終態
這叫做：
不可逆壓縮
這等於真正資訊消失。
而這會帶來幾個巨大問題：
- 機率不守恆
- 能量守恆可能被破壞
- 因果結構可能出現矛盾
整個量子理論會崩潰。
四、但經典物理不是也有不可逆嗎？
是的。
比如：
- 熱力學第二定律
- 熵增加
- 混合氣體
但那是「有效不可逆」。
微觀層面：
- 經典哈密頓系統也是可逆的
- 只是我們做了粗粒化
量子理論繼承了這個結構。
五、黑洞為什麼會出問題？
霍金原本計算顯示：
黑洞蒸發後留下：
- 完全熱的輻射
- 沒有相位關係
- 看起來像混態
這表示：
純態 → 混態
這就是資訊消失。
如果是真的，
那就代表：
量子力學在重力下失效。
這太嚴重了。
六、為什麼物理學家不願意放棄資訊守恆？
因為單位性不只是技術條件。
它是：
- 量子場論的基礎
- 粒子物理成功的根基
- 整個標準模型的核心
如果放棄單位性，
整套理論要重寫。
代價極大。
七、但是否「絕對」不能消失？
理論上可以想像：
- 某種非單位演化
- 重力引入真正不可逆過程
例如：
- Penrose 曾提議重力導致客觀塌縮
但目前沒有實驗證據支持。
八、一句精準總結
量子力學說資訊不能消失，
不是哲學主張，
而是因為：
它的數學結構要求時間演化必須是可逆的單位變換。
如果不是，
整個理論體系會自我矛盾。
九、最後一個更深問題
你現在可以問：
如果單位性只是理論假設，
那它是自然界真正原則，
還是我們尚未被推翻的假設？
這個問題，
正是黑洞資訊悖論真正撕裂物理學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