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旺相四美釣遊魚 奉嚴詞兩番入家塾
緒言: 進入第八十一回,你會明顯感覺到故事從「大觀園的青春夢境」開始轉向「現實世界的生存壓力」。 高鶚接手後,筆觸也變得更具世俗感。
************** 1. 寶玉為迎春抱不平。 自從迎春回夫家受虐的消息傳開後,邢夫人(繼嫡母)像沒事一樣,反倒是負責管家之責,撫養過她的王夫人(嬸娘)心裡難過,獨自在房裡嘆氣。
寶玉進來請安,看見王夫人眼眶泛紅,坐到旁邊小聲地說: 「太太,我聽說二姐姐在那邊受的委屈,這兩天愁得睡不著。咱們家的姑娘哪受過這種氣?那孫紹祖簡直不是人,一點都不知道疼老婆。」說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王夫人嘆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俗話說,嫁出去的女孩就像潑出去的水,我又能怎麼辦呢?」 寶玉出了個主意:
「我想乾脆回稟老太太,把二姐姐接回來住。
她還住她的紫菱洲,咱們兄妹照舊一起玩,不理那姓孫的。
他來接,咱們就賴著不給,只說是老太太的主意,這不是很好嗎?」
王夫人聽了又好笑又好氣: 「你又在發呆氣了!女孩子終究是要嫁人的,到了夫家,命好命壞全看運氣。哪能個個都像你大姐姐做娘娘?何況他們是新婚,磨合個幾年、有了孩子自然就好了。你千萬別去老太太面前亂說,快去幹你的正經事。」
寶玉被訓了一頓,心裡悶得發慌,一轉身就往瀟湘館(黛玉處)跑去。
【解析】: 原來在曹雪芹筆下,女兒是水做的骨肉,代表清澈靈動; 但在高鶚續寫的第一回中,借王夫人之口提出了「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寫出了無奈。 這裏的寶玉,想用「耍賴」來對抗當時對婚姻的傳統看法,顯得既純真又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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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瀟湘館對泣,成長後的無力感。
寶玉進了黛玉房裡,坐下就放聲大哭。 黛玉嚇壞了,連忙問是誰氣著他了。
寶玉趴在桌上哭得說不出話,最後才抽抽噎噎地說:「我想著大家不如早點死了乾淨,活著真沒意思!」
黛玉罵他瘋了,寶玉感嘆道:
「妳看,以前海棠社多熱鬧,現在寶姐姐回家了,香菱被折磨,二姐姐又嫁給了惡人。這園子沒幾天光景就全變了,以後可怎麼辦?」 黛玉聽完,沉默地低下頭,默默躺到炕上,一言不發地嘆氣。 等襲人來找寶玉去賈母那時,黛玉的眼圈也哭紅了,卻只能強撐著說「是揉眼睛揉紅的」。
【解析】: 海棠社曾是大觀園文化的頂峰,象徵純粹的精神生活。 寶玉的哭泣是對「時光不可逆」的恐懼。
黛玉的沈默與「躺下」,隱喻了她對未來的一種消極抵抗。她看穿了命運的寒意,卻連安慰寶玉的力氣都沒了。
************** 3. 折斷的釣竿,暗示的兆頭。 下午,寶玉無聊翻書看,翻到曹操寫的「人生幾何」,心裡更悶,便去園子裡逛。 在沁芳亭附近,看見探春、岫煙等人在釣魚。 探春笑著叫寶玉別嚇跑了魚,大家約好:釣得著,表示今年運氣就好;釣不著,運氣就壞。 探春和李紋、岫煙等人都陸續釣到了魚。 輪到寶玉時,他自詡是姜太公,結果魚兒看見他的影兒就躲。
寶玉急得對魚說話求情,好不容易釣絲動了,他用力一拉,釣竿竟然撞在石頭上折成兩段,魚鉤也丟了。 眾人笑他魯莽,寶玉心裡卻不是滋味。
【解析】: 釣魚本是興趣,但在這回裡成了「測運」的儀式。
眾姐妹都能順應自然釣到小魚,唯獨寶玉「用力過猛」,導致竿折絲斷。
這隱喻了寶玉在面對家族壓力時,那種極度急躁卻又不得其法的性格,也暗示了他未來想要挽回家族頹勢,卻「弄巧成拙」的宿命。
************** 4. 馬道婆詛咒案發,報應出現。 這時麝月慌張地跑來叫寶玉,說老太太那邊有事找他。 寶玉趕去,看見賈母、王夫人與鳳姐正在談論。 原來寶玉的乾媽「馬道婆」被官府抓了。 她在外面搞邪術、賣假藥,用「紙人扎針」陷害大戶人家家眷,被錦衣府查抄。 賈母聯想到當年寶玉和鳳姐那場無端的大病,鳳姐也想起趙姨娘曾和馬道婆鬼鬼祟祟,斷定就是馬道婆在背後搞鬼。 王夫人雖然氣憤,但考量到沒有直接的對證,怕鬧出來影響賈府名聲,決定壓下這件事,等惡人自作自受。
【解析】: 馬道婆被捕,讓眾人回想當初寶玉、鳳姐被詛咒生病的事。
在高鶚的接手後,這些之前埋下的伏筆,他要陸續補上結果。 ************** 5. 賈政加強管教,入學的嚴令。 賈政今日回房後,跟王夫人談到迎春被孫家虐待的事,不禁感嘆: 家裡的姑娘已沒有指望了,男孩子若再不長進,這家就完了。 他決定親自送寶玉再回「家塾」讀書。 隔天,賈政把寶玉叫到書房,嚴厲警告:
「從今天起,不准再吟詩作對,那些都是花拳繡腿!你給我專心學八股文章,限你一年,沒長進,就當沒你這個兒子。」 寶玉聽得發呆,只能唯唯諾諾。 賈母雖疼孫子,這回也勸寶玉:「先去讀書,別惹你老子生氣。」
【解析】: 這是一個「社會化」的隱喻。
詩詞代表自由的靈魂,八股代表僵化的體制。
賈政態度強硬的轉變,代表了長輩對家族敗落的焦慮。
他們試圖將寶玉這塊「頑石」強行切割成符合規格的「棟樑」。 **************
6. 重返家塾,物是人非的課堂。 這日,賈政親自送寶玉到家學。老師還是賈代儒。
寶玉重回家學,賈代儒又是一通老生常談,要寶玉從頭溫習,每天寫字念書。 寶玉坐在角落的花梨木小桌,看著抽屜裡的紙墨筆硯,心裡感到落寞。 以前一起打鬧的同學,如金榮等人,已不見了,換成了另一批粗俗的學生。 他想起了死去的秦鐘,現在身邊連一個能說知心話的人都沒有,只能低頭悶著看書。
【解析】: 此次回到了家學,這裏不再是以前小男孩們調皮打架的地方,而成了壓抑的牢籠。 寶玉對秦鐘的懷念,隱喻了他生命中「純真情誼」的徹底斷絕。 他必須獨自面對那些枯燥的文章,這象徵著他正式告別了無憂無慮的少年時代。 ******* 【總結】 第八十一回是故事風格的分水嶺。
迎春的悲慘婚訊擊碎了大觀園的幻夢,寶玉試圖挽救迎春,卻被現實拒絕。
高鶚透過「折斷的釣竿」與「馬道婆案發」,暗示了紛擾將至。 寶玉被迫進入家塾,從追求詩意的富貴閒人,被迫轉型為鑽研八股文章的書蟲。 這象徵著「少年時光的消失」,主角們開始直面社會的壓力與殘酷。

說書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