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F14二次創作,芝諾斯 → 私設光(獅女,但文中除了性別以外幾乎沒有外貌描述)
時間點大約是5.X,法丹尼爾開始大肆興建5G基地台之前
可能OOC,請謹慎食用
芝諾斯的人生中承受過大大小小、形形色色的痛苦,無論是肉體的苦難或心靈的恥辱對他而言都不陌生。有好長一段時間,痛苦甚至是他唯一能感受到的東西,殘酷地提醒他那漫長而毫無意義的生命依然存續著。
然而在他經歷的無數苦難中,唯有這個……折磨使他無法接受。除了生理上的疼痛難忍,過程中獨特的羞辱感更是令加雷馬的皇太子生不如死。正因如此,每當體內的躁動宣布時刻即將到來,他便會想盡辦法避開法丹尼爾的眼線(要是這跳樑小丑瞧見了不知會說出多少噁心話,光是想像就讓芝諾斯作嘔)躲到某個隱蔽的地點獨自承受必然的煎熬。
不知是幸還是不幸,這次徵兆發生時芝諾斯人並不在加雷馬,而法丹尼爾據他所知在大老遠的薩維奈地區忙著。雖然因此不用擔心曝光,卻也遠離了他平時慣於藏匿的據點。
芝諾斯拖著愈發沉重的身軀,步履維艱地前行。以太在他體內橫衝直撞,彷彿困獸般嚙咬、刨挖他的五臟六腑,想要從這肉身牢籠中脫逃而出。他憑著意志力將自已撐起,鞭策顫抖的雙腿繼續前進,一面用因疼痛而逐漸模糊的目光搜尋適合的場所。
他從來不知道和蠻神合體會有這種副作用。
但就算知道了又如何?芝諾斯腦海中浮現了摯友的臉龐,以及在宮殿頂端的回憶片段。為了那短短的一刻,再大的代價都值得。他允許自己分出一部分的心神沉浸在過往中,疼痛銳利的邊緣似乎也跟著稍稍柔和了起來。
最後他決定在一處天然洞窟落腳。洞裡長滿了螢光的蕈類,它們沿著一個個大小不一的水坑邊緣蔓延生長,經過清澈的池水映照,將整個洞窟都染上奇異的色彩。
芝諾斯對地景風貌沒有興趣,他迅速剝除身上的衣物,赤身露體坐進最大的水坑裡。水深如他所預期地浸到腰部,清涼的池水被他高速攀升的體溫加熱而嘶嘶作響,溫暖的水氣緩緩蒸騰而上。
毫無預警地,疼痛如潮水般襲來。芝諾斯在池中痛苦掙扎、扭動,高濃度的以太撕裂他的肌肉、衝破他的肌膚,無情地開始重塑他的血肉,當轉變完成時,他已近乎昏厥。
芝諾斯的雙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滿布鱗片和尖刺的長尾,由他的下腹一路延伸,在水中蜷曲著。此時的他比起神龍,可能更像基拉巴尼亞那些半人半蛇的野人。被迫變成這副低等又原始的模樣,讓對自己的身體感到自豪的芝諾斯更是羞愧難當。
然而他的苦難並沒有停在這裡,新的一波疼痛湧現,這次聚焦在下腹。芝諾斯的下半身肌肉不受控制地收縮:有什麼異物在體內形成,而他的身體正在使勁把這東西排出。
芝諾斯感覺到異物隨著一陣陣的痙攣下降,但他除了依循本能地施力以外什麼都不能做。他尾部有個孔洞(瀉殖腔?芝諾斯對生物學也不怎麼關注)正在擴張,撕裂感和異物感不斷增強,最後在一次撕心裂肺的收縮後,一顆半透明的球體從穴口擠出,輕緩地落入池底。
是一顆龍卵。芝諾斯根據經驗得知,或許是缺乏足夠的以太,卵中多半是死胎,就算有幸孵化也是虛弱且畸形的幼體,最多只有幾個小時的壽命。
扭曲的樹只會結出殘缺的果實,芝諾斯自忖。他想起了父親和祖父,最後是自己:一棵又一棵畸形的樹沿著時間的長河生長,落下的果實只有早夭腐爛或長成又一株以恨意毒害土壤的植物。
他恨嗎?曾經吧,在他年幼的時候。彼時他的心仍然柔軟,還會跳動,還會流血,還會顫慄。
現在的他是一株參天的槁木,扭曲變形的樹幹高聳入無人的雲霄,根部早已無法吸收任何養份,卻仍執拗地緊抓土壤不放,等待著那短暫而難得的甘霖。
琪瓦發現他時,芝諾斯正在經歷第二次陣痛。
她的拳套鬆懈地掛在腰際,雙手捧著個籃子,裡頭裝滿了洞裡的螢光蕈菇。八成又在替哪個軟弱的傢伙跑腿吧,芝諾斯猜測,每次想到自己心中只有摯友,然而對方心中卻總是塞滿這麼多不重要的人,他就覺得很不是滋味。
不重要、弱小、無足輕重的人。
唯有擁有力量的人有資格活下來,其餘的芸芸眾生都只是強者的養料罷了。
可惜他的摯友不作此想,所以芝諾斯必須和這些可悲但為數龐大的螻蟻瓜分她的注意力。
多麼不公平。他的武藝登峰造極,除卻光之戰士無人能出其右。但就算自己比任何人都有資格,他依然無法把想要的東西握在手中。
他目睹琪瓦的面部表情經歷一連串複雜變化:驚訝、警戒、敵意、困惑……最後停在某種芝諾斯猜測是憐憫的五官組合。
羞恥伸出黏膩的觸手,勒緊芝諾斯的喉嚨。
企圖掙脫束縛,他硬是擠出一抹傲慢的笑,同時努力抑制慘白的雙唇不要因疼痛而顫抖:「看來野獸循著鮮血的氣味來了。可惜啊,如妳所見,現在的我無法奉陪,還是高尚的光之戰士打算自甘墮落,用卑劣的方式結束這場狩獵?」
來不及確認對方的反應,芝諾斯的注意力又被新的一波陣痛攫住。他大叫一聲,蛇型的下半身在水中翻騰掙扎,濺起水花打溼了池畔的蕈類,一朵朵蕈傘躬身垂頭,彷彿分享著他的痛苦。
因為全神貫注在抵禦疼痛,芝諾斯沒有瞧見琪瓦把籃子往地上一摜,慌慌張張跑到他身邊。也沒有發現摯友滿臉焦急地在行囊內翻找,最後掏出一支設計精巧的金屬圓盤。她以手掌將之托起並灌注以太,圓盤立刻舒展開來,由平面變為立體,緩慢而穩定地旋轉著。琪瓦的手掌輕輕一送,圓盤冉冉飄到池子的正上方,以太柔和的光線籠罩著水面。
芝諾斯感到疼痛減輕了,原本椎心刺骨的痛現在成了鈍鈍的疼。此時他終於有餘裕轉頭,只見琪瓦坐在池畔,一雙金眼定定望著他,眼裡的是……擔憂嗎?不,鐵定是他的腦袋被這女人的蠻族魔法弄遲鈍了。這次他沒有嘗試開口,只是盡可能放鬆身體,把握得來不易的喘息時刻。
相反地,琪瓦並沒有停止忙碌。她又從隨身包包裡接連翻出好些物事:一捲看來十分牢固的麻繩、一條細繩、一條手帕、一綑睡袋、最後是一罐藥水和幾束藥草。
芝諾斯任憑她用手帕替他揩去臉上的汗水,用細繩將他散亂的長髮挽起,然後看她叼著麻繩敏捷地爬到洞窟頂,將麻繩一端繫在凸起的岩石上,讓另一端垂下到池面。
琪瓦示意他等等該如何拉著麻繩使力,具她所言鳍人母王也曾使用這種方式輔助分娩,如果身形如此龐大的產婦都能使用此法,那芝諾斯一定也沒問題。
芝諾斯戰術性地忽略最後那句話的含意。無論喜不喜歡,現在的他需要所有能獲得的資源。
接下來的過程出乎他意料之外地順利。雖然生產的痛苦依舊,但整個產程進展比他經驗中快得多,就連疼痛都沒有先前那般難以承受。
琪瓦把袖子捲得高高的,赤著雙腳,一會兒在池畔調整圓盤,一會兒替他撥去掉落的髮絲,接著又跳進水裡協助難產的卵排出產道──當她把雙手插進泄殖腔時,芝諾斯嚇得大叫出聲,卻又忙著出力別無他法,只得眼睜睜看著摯友在水中艱困使勁,從他體內掏出那顆頑固的卵。此時的池水已被染成淡粉色,裏頭有芝諾斯的產道分泌物和血液,以及琪瓦在他掙扎時被他尾部尖銳鱗片刮傷所流的血,兩人的體液在水中交融,飄散著一股淡淡的、潮濕的腥味。
等到最後一顆卵落入池底,芝諾斯已氣力放盡,他虛脫地靠著池畔,整個身子幾乎要滑進水中。琪瓦在一旁用不知從哪變出來的小小藥缽磨著藥草:溫和、帶草味的香氣和來自池中的腥味混雜在一塊,圓盤散發的以太讓洞窟維持恰到好處的溫暖。芝諾斯想像自己躺在某個小農舍的臥房,產婆和年邁的女性長者們忙進忙出、吱吱喳喳談論該把熱水和毛巾放哪、誰該負責做什麼,房門外的男人和孩子們探頭探腦、竊竊私語,擔憂與興奮之情溢於言表。爐火上燉煮著什麼東西,懶洋洋地咕嘟咕嘟冒著泡,整個空間充斥著各式各樣的味道,混雜成生命的大雜燴。
真奇怪,就他所知自己並沒有這樣的記憶,大概也是蠻族魔法的緣故吧。
正當芝諾斯還沉浸在產後的白日夢中,池底突然傳來動靜──其中一顆卵孵化了,一條幼龍掙扎著泅泳浮上水面,張開小小的嘴,用微弱的嗓音哇地一聲宣布自己的誕生。
琪瓦抬頭,見狀立刻衝進池裡,手忙腳亂打撈起甫降世的小生命,接著小心翼翼將牠揣在懷裡爬上岸。
芝諾斯想告訴她別忙了,反正根本沒有意義。但他實在好累,連開口說話都好難。所以他看著摯友將那東西捧在手心,用手帕仔細擦拭牠畸形短小的四肢和瘦弱的軀幹,一面對牠輕聲說著話,當手上的玩意扭動著身體、發出更多哇哇叫時,琪瓦便報以微笑和更多的細語。
不知何故,那畫面令芝諾斯無法忍受。他閉上雙眼,希望疲倦讓自己快速入睡,使他得以暫時擺脫現實。
可惜天不從人願,胸膛上突如其來的柔軟觸感逼使芝諾斯張開眼睛。琪瓦坐在他的身側,而那東西居然趴在他胸上!牠大約只有巴掌大,放在芝諾斯身上又更顯嬌小。那東西沒有鱗片或羽毛,粉紅色的皮膚呈半透明狀,又大又凸的眼珠和頭骨不成比例,被薄薄的眼皮覆蓋,畸形不對稱的翅膀像小樹枝,一陣一陣抽動著。這些都跟芝諾斯記憶中孵化的畸胎差不多,唯獨這次小東西看起來沒那麼……痛苦?牠沒有奮力掙扎,和隱形的折磨徒勞地搏鬥。反而就只是趴在那,像是在睡夢中般偶爾輕輕揮動一下前肢,小身軀也不像先前的畸胎那樣冰冷,而是暖呼呼的,雖然芝諾斯心知肚明一切都只是暫時的,這條幼崽活不過幾小時,但此時此刻,牠看起來竟是如此安祥,一點也不擔心自己生命的短暫和脆弱。
芝諾斯突然悲從中來,無法理解的悲傷排山倒海而來將他淹沒。他感到臉頰一陣濕潤,驚訝地發現自己竟落淚了。琪瓦伸出雙臂摟著他的肩,將他的頭擁入懷中。摯友的動作讓他的情緒完全潰堤,芝諾斯把臉埋在她的胸前,生平第一次痛哭失聲。
琪瓦沒有說話,只是將臉頰靠在他的頭頂。芝諾斯拋下尊嚴,盡情嚎泣,任憑淚水和鼻涕染濕對方的上衣,甚至伸出一隻手跩著她的衣襬。
慢慢的,大哭變成啜泣,啜泣減為無聲落淚,最後他只是靜靜靠在琪瓦懷裡,聽著她的心跳聲,隨著她胸膛起伏的節奏呼吸。芝諾斯終於如他所願睡去,滑入睡眠黑暗平靜的懷抱中。
當他醒來時,琪瓦已不見蹤跡。芝諾斯發現自己已恢復人身,躺在潔淨乾燥的睡袋上(雖然尺寸有點小,但他大概有七成的身體面積不在地板上,已經夠好了),身上蓋著毛毯,他的衣物被人整齊摺好疊在一旁,還有一些藥水,上頭貼著手寫標籤如止痛、恢復體力等等。
芝諾斯起身整裝,腦袋仍不確定該怎麼處理發生過的一切。當他準備離開,把記憶留在洞裡時,發現洞窟深處多了一排小土堆。他走近一看,發現土堆的數量和卵的數量相同,每個小土堆間隔平均,上頭各自插了形狀不一的石塊,彷彿有人臨時就地取材找來當墓碑,石塊前還用心地各擺了一小束野花。
芝諾斯杵在原地良久,彷彿仍感覺得到胸膛上的餘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