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子不背鍋》人生自我與極限
第6章 | 社畜的光
進入職場第二週,佑辰迅速掌握了最重要的生存技能:假裝不崩潰。
他每天早上出門前,都會對著鏡子練習微笑,像在下載一個新的表情包,確保自己的臉看起來足夠「社會化」。
公司的LINE群組訊息跳動得比心電圖還快,訊息多到他覺得自己不是在上班,是在養一個電子魚缸,得時刻關注裡面的動靜。
午休時間,同事們聚在一起吃便當,話題圍繞著年終獎金和出國旅遊。
「聽說我們部門今年應該可以領到兩個月喔!」
「還好啦!至少比隔壁那個慘兮兮的部門好。」
佑辰聽著那些數字,感覺像有人拿著計算機,在他頭上「啪啪啪」地猛敲。
他想起阿哲說的六位數年終,覺得那玩意兒像電視購物頻道裡才會出現的夢幻贈品,離他很遠。
「佑辰,來一下會議室。」詹怡君的聲音突然從背後傳來。
「你的摘要有進步。」詹怡君開門見山。
「但你還是在寫給自己看,不是寫給客戶和老闆看。」
「是,我會改。」
「不是『會改』。」詹怡君糾正他。「是『現在改』。」
佑辰點點頭,覺得自己的人生進度條,好像被主管按了快轉鍵。
下午,手機震了一下,是姐姐佑寧的訊息:「爽啦!你姐夫公司分紅又發了,準備去日本玩!」
佑辰回了兩個字:「恭喜。」
佑寧秒回:「你也加油啦!不要整天在那邊emo。」
佑辰盯著「emo」那兩個英文字母,覺得姐姐大概是想用嘲諷的方式來表達她的鼓勵吧。
晚上,他跟阿哲約在東區的居酒屋喝啤酒。
「欸,兄弟。」阿哲一坐下就盯著他的臉。「你眼神變了欸。」
「變怎樣?」
「變成……『社畜的光』了。」阿哲說完,自己先笑了起來。
佑辰一口啤酒差點噴出來,笑到嗆到。
「你們那個主管,聽說很兇喔?」阿哲問。
「她不是兇。」佑辰搖搖頭。
「她兇到我覺得,她是上天派來,專門戒掉我所有不切實際幻想的。」
「那也不錯啊!至少有人在『觀測』你嘛!」阿哲又開始他的量子幹話。
「你不要什麼都扯量子好不好?量子力學不背這個鍋。」
「量子不背鍋,是你自己選的。」阿哲這句話說得又快又狠。
佑辰愣了一下,覺得這句話雖然很靠北,但媽的,卻很真實。
「欸,跟你說句正經的。」阿哲突然壓低聲音。「我們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
「你今天怎麼回事?一直講這種心靈小語錄。」
「因為……我最近也快被我們主管搞到爆炸了。」阿哲嘆了口氣。
「你不是升主管了?」
「升上去才知道,原來所謂的主管,也只是一群比較會裝沒事的資深社畜而已。」
「所謂的升職,不是自由,是責任。」
阿哲把啤酒杯往桌上一放。
「以前我只要顧好自己KPI,現在是整組人的命都在我的報表裡。」
佑辰看著他,第一次發現,阿哲眼睛下面也有黑眼圈。
那種不是熬夜打電動的黑,是壓力長期駐紮的黑。
「你不是一直很想升嗎?」佑辰問。
「想啊!」阿哲苦笑。
「但我沒想過,升上去之後,我會開始害怕讓別人失望。」
這句話像一顆石頭丟進佑辰心裡。
他突然明白一件事。
原來大家都在假裝。
只是有些人假裝得比較高級。
他們對著啤酒杯,輕輕碰了一下。
乾杯的聲音很小,像怕被殘酷的人生聽見。
回家的捷運上,佑辰站在車廂裡,看著玻璃窗裡自己的倒影。
他忽然意識到,這兩週,他沒有再想「消失」。
他累。
他焦慮。
他還是會失眠。
但他沒有再問:「如果我不存在會不會比較好?」
那念頭,沒有再來。
也許,這就是那一點點社畜的光。
不是成功。
不是加薪。
不是年終六位數。
只是,我今天撐過了;而且明天,還願意再來一次。
他突然想起那句在影片裡看到的話:「在被觀測之前,一切都尚未存在。」
也許,人生不是要被誰證明。
而是要被自己,一次一次觀測。
而他現在,至少願意承認:他還在。
而且正在學習,不把所有鍋都丟給量子。
捷運車廂裡人擠人,他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覺得每個人都像在追趕某種看不見的命運。
他突然想起書裡那句話:「世界的各種現象,只有在當下才會互相交會。」
他心想,那我跟這些陌生人的交會,大概就是彼此擦肩而過的汗臭味吧!
走出捷運站,夜風冷得很誠實。
他覺得自己依然迷惘,但至少,不是完全靜止不動。
靜止才最可怕,因為那會讓腦袋有太多空間,可以回到那個黑暗的洞裡。
從捷運站步行回家的路上,佑辰滑開手機,看到宛庭的限時動態。
她在一個畫展裡,照片裡的她笑得很乾淨,像從來沒被社會污染過。
佑辰心裡一陣酸,像喝到一杯沒攪散的檸檬原汁。
他想回點什麼,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他想起宛庭說的,不要用問候來確認自己的存在。
他默默地把手機收進口袋。
他想到那個曾經冒出來的厭世念頭。
他提醒自己,如果那種感覺再出現,一定要打給阿哲,或找個人說說話。
他不是要假裝堅強,他只是想活得,至少合理一點。
回到家,他看到媽媽在客廳沙發上打瞌睡,電視還開著,顯然是在等他。
他走過去,小聲地說:「媽,妳快去睡啦!」
媽媽睜開眼,笑了笑:「你回來就好。」
佑辰突然覺得,美好也許真的很微小,但它總會在不經意的時候,悄悄出現。
他扶著媽媽回房間,像把一份沉甸甸的愛,輕輕放回原位。
他回到自己房間,第一次沒有滑手機就直接躺下。
他睡前只有一個念頭:明天,再撐一天就好。
以上故事為虛構情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