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全世界都在卷,我選擇不玩:退出主流賽道,才是成年人最高級的勝利
凌晨一點半,信義區的夜景還璀璨得像一場不願散場的派對,但阿哲的房間裡,只剩下一盞 IKEA 的昏黃檯燈,和筆電散發出的幽幽藍光。
他剛關掉今天第 17 次修改的簡報,身體像是被榨乾的海綿,癱在電競椅上。習慣性地滑開手機,Facebook 跳出的第一則動態,是大學同學阿凱又換了一台特斯拉,照片裡的他,摟著笑得燦爛的未婚妻,定位在陽明山新買的別墅前。
底下留言一整排的「人生勝利組!」、「凱哥太猛了!」、「求凱哥帶我飛!」。阿哲默默按了個讚,然後關掉螢幕。
房間瞬間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窗外微弱的車流聲和冰箱運轉的低鳴。一種熟悉的、黏稠的焦慮感,像濕透的毛毯一樣裹了上來。他月薪七萬,在內湖一間還算知名的科技公司當專案經理,加班是常態,但至少履歷漂亮,工作穩定。他沒有負債,偶爾能吃頓不錯的餐廳,週末能去爬爬山。
客觀來說,他過得並不差。
但為什麼,在這種深夜裡,他總感覺自己像個徹頭徹尾的魯蛇?

🟢 那套我們從小被灌輸的「成功劇本」,才是真正的元兇
你是不是也跟阿哲一樣?明明很努力地在生活這片泥濘中前行,卻總覺得自己被無形的力量推向了邊緣,好像隨時會被貼上「不夠成功」的標籤。
我想告訴你,問題不在你,而在於那套我們從小被硬塞進腦袋裡的「單一成功劇本」。
這套劇本的劇情,我們都倒背如流:
- 學歷篇: 從明星幼稚園、私立小學,一路擠進前三志願高中,最後考上台清交成,最好再去國外洗個碩士學位。
- 職涯篇: 畢業後立刻進入百大企業,最好是台積電、聯發科、Google 這種「護國神山」或外商巨擘。30 歲前當上主管,35 歲前年薪破兩百萬,40 歲前最好就能財富自由。
- 資產篇: 第一桶金拿去買股票,接著存到頭期款,在雙北買一間權狀至少 30 坪的房子,再買一台雙 B 或特斯拉代步。
- 家庭篇: 在適婚年齡找到一個社經地位相當的伴侶,辦一場風光的婚禮,然後生兩個小孩,湊一個「好」字。
這套劇本就像一張標準化的考卷,上面只有選擇題和是非題,沒有任何申論的空間。它用「月薪十萬」當作及格線,用「有沒有房」來評斷你的穩定性,用「職稱」來定義你的社會價值。
當所有人都拿著這張考卷來檢視你,甚至連你自己都用這張考卷來拷問自己時,只要有一題答案不符,那種被整個世界否定的感覺,就會像鬼魅一樣纏著你。
你月薪七萬,劇本說你不夠上進。 你選擇租屋,劇本說你沒有未來。 你熱愛一份薪水不高但充滿意義的工作,劇本說你太天真。 你選擇不婚不生,享受自由,劇本說你自私、沒有責任感。
於是,我們開始焦慮,開始內耗。我們像一群工廠裡的倉鼠,在名為「主流價值」的滾輪上奮力狂奔,跑到氣喘吁吁,卻發現終點線一直在後退。
我們不是失敗者,我們只是被這套過於狹隘、甚至有點殘酷的劇本,粗暴地踢出了局。
🟢 「你過得很好啊,為什麼還不滿足?」——這句話是毒藥
我有一個朋友,我們叫她林小姐。她在公關業做了五年,每天追著媒體、應付客戶,生理期亂掉是家常便飯,胃食道逆流更是標配。去年,她終於下定決心,辭掉了那份月薪八萬的工作,到一家出版社當編輯。
薪水幾乎砍半,住在永和老公寓的分租雅房,但她臉上的笑容變多了。她說,她終於有時間在下班後看一本書,週末可以去逛逛獨立書店,而不是躺在床上昏睡一整天來彌補消失的睡眠。
但她的麻煩才剛開始。
過年回家,親戚們一聽到她的現況,臉上的表情都很精彩。 「蛤?編輯?那薪水很少吧?」 「唉呀,女孩子還是要找個穩定的工作啦,公關不是做得好好的嗎?」 「都快三十歲了,還這樣漂泊,什麼時候才要買房子?」
就連以前的同事,也會用一種「惋惜」的口吻對她說:「你以前那麼拚,現在這樣太可惜了。」
這些話語像一根根細小的針,扎進她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自信心。她開始懷疑自己:「我是不是真的做錯了?我是不是太任性了?」
這就是單一成功標準最可怕的地方:它會讓你覺得,你的快樂和滿足,是沒有價值的。
只要你的選擇不符合劇本,你的內心平靜就會被貼上「不求上進」的標籤,你的個人實現會被解讀為「逃避現實」。整個社會的評價系統,都在逼你承認:你現在的快樂,是一種錯誤。
但真的是這樣嗎?
我們活在一個極度矛盾的社會。一方面,媒體和網紅們高喊著「做自己」、「活出你喜歡的樣子」;另一方面,整個社會結構,從教育體制、企業文化到房地產市場,都在用同一把尺衡量每一個人。
這種矛盾,撕裂了無數像你我一樣的普通上班族。我們明明感覺到這套劇本有問題,卻又因為害怕被群體拋棄,而不敢撕掉它。
🟢 為什麼在台灣,這套劇本特別讓人窒息?
坦白說,追求世俗的成功,在每個國家都存在。但為什麼在台灣,這種壓力感覺特別巨大、特別無孔不入?
我想,這跟我們獨特的社會情境有關。對比其他地方,你會發現我們的「賽道」真的特別窄:
- 無解的高房價 vs. 停滯的薪資: 在歐美許多國家,租屋是一個普遍且正常的選擇,社會福利和租賃市場相對健全。但在台灣,「有土斯有財」的觀念根深蒂固,房子不僅是居住的地方,更是階級、身分和安全感的終極象徵。當一個年輕人拼死拼活的薪水漲幅,永遠追不上房價的飆升速度時,那種被剝奪感和絕望感,是其他議題無法比擬的。
- 「愛拚才會贏」的過勞文化: 許多北歐國家強調工作與生活的平衡,下午四點下班接小孩是常態,休長假更是天經地義。但在台灣,我們把「加班」當作敬業的表現,把「24 小時 on call」視為對公司的忠誠。這種以燃燒生命為代價的奮鬥模式,讓我們沒有時間和心力去思考:除了工作,我的人生還剩下什麼?
- 緊密的社群連結與比較心態: 台灣社會的人際關係網非常緊密,從家庭、親戚到同學、同事,我們很難逃離別人的眼光。社群媒體的興盛,更是把這種比較推向了極致。今天看到同學升遷,明天看到朋友換車,後天看到親戚小孩考上名校,每一次滑手機,都像在接受一場公開的成就審判。
- 缺乏彈性的社會安全網: 相較於西歐國家從搖籃到墳墓的社會福利,台灣的社會安全網相對薄弱。這讓我們對「失敗」的容忍度非常低。我們不敢輕易轉職、不敢創業、不敢走一條人煙稀少的路,因為我們害怕一旦跌倒,背後沒有足夠的力量能接住我們。
在這樣的環境下,「月薪十萬」、「有車有房」就不再只是一個目標,它變成了一種「生存必需品」,一種能讓我們在這個高壓社會裡,獲得最基本安全感和尊嚴的門票。
當你沒有這張門票,你感受到的不僅僅是經濟上的壓力,更是來自整個社會的、排山倒海而來的資格質疑。
🟢 退出這場荒謬的賽局,才是最高級的勝利
寫到這裡,我並不是要鼓吹大家「躺平」或放棄努力。恰恰相反,我是想邀請你,把努力用在對的地方。
真正的努力,不是去迎合那套為難你的劇本,而是勇敢地,為自己寫一本新的劇本。
幾年前,我認識一位在金融業的朋友,他是標準的「人生勝利組」,不到三十歲,年薪就超過三百萬。但他每天活在數字和壓力的高牆裡,靠著酒精和安眠藥入睡。有一次我們深夜聊天,他對著酒杯說:「我好像在用生命,去換一串銀行帳戶裡的數字,但這些數字,甚至沒辦法讓我買到一夜好眠。」
後來,他辭職了。他用幾年的積蓄,在台南一條安靜的巷子裡,開了一間小小的咖啡兼書店。收入銳減,生活變得樸素,但他整個人都亮了起來。他說,現在每天聞著咖啡香和書香醒來,跟客人聊聊最近讀了什麼書,這種踏實的幸福感,是再多零的年薪都換不來的。
當然,不是每個人都有勇氣或資本做出這麼劇烈的轉變。但他的故事告訴我們一件事:人生的計分板,不該只有一個。
如果你也厭倦了這場無止盡的追逐遊戲,或許我們可以試著從幾個小地方開始,拿回人生的主導權:
- 進行一場「價值觀審計」: 拿出一張紙,安靜地問自己:對我來說,什麼才是最重要的?是家人的陪伴?是健康的身體?是自由的時間?是創作的快樂?把那些讓你真心感到富足的東西寫下來。你會發現,很多東西,其實跟月薪十萬沒有直接關係。
- 重新定義你的「成功」: 如果「成功」不是買車買房,那對你而言是什麼?是學會一種新樂器?是完成一趟環島旅行?是建立一段深刻的親密關係?是讓自己的專業能幫助到別人?為自己量身建立一套計分卡,然後,只為自己計分。
- 建立你的「防護罩」: 承認吧,我們很難完全不在意別人的眼光。但我們可以練習建立心理防護罩。當親戚又在問你薪水時,微笑地說:「現在的工作讓我很快樂,謝謝關心。」當朋友又在炫耀新買的名牌包時,真誠地恭喜他,然後轉身繼續過好自己的生活。你的價值,不需要透過他們的認同來證明。
- 尋找你的「同溫層」: 你不是孤單的。這個社會上,有越來越多人開始反思這套單一的成功劇本。去參加你感興趣的社團、讀書會、工作坊,找到那些跟你一樣,重視內在價值多於外在標籤的夥伴。當你發現有一群人跟你走在相似的路上時,你的步伐會更堅定。
撕掉那份別人寫好的劇本,過程肯定會伴隨著迷惘和不安。你會被質疑,會被勸退,甚至會自我懷疑。
但請你相信,當你不再用別人的尺來衡量自己,當你開始為自己的生命賦予獨一無二的意義時,你就已經贏了。
你贏回了內心的平靜,贏回了寶貴的時間和精力,最重要的是,你贏回了那個差點就在追逐遊戲中,迷失了的、獨一無二的自己。
月薪沒有十萬,又怎樣? 你可能擁有一個健康的身體,一個溫暖的家庭,一群知心的朋友,和一個沒有被工作填滿,能夠好好感受生活、好好呼吸的,寶貴的靈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