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凌晨兩點四十七分,我又被樓上的聲音吵醒。
那不是普通的腳步聲。
那是一種拖行的聲響,像有什麼沉重的東西,被人緩慢地沿著地板拖動,一寸、一寸,帶著細碎的摩擦。聲音每晚都出現,準時得近乎惡意,從天花板正中央開始,繞著客廳一圈,再停在臥室正上方。第一晚我以為是新鄰居搬家具。
第三晚開始覺得不對勁。
第七晚,我失眠了。
——因為樓上那間公寓,理應是空的。
房東親口說過,那戶已經閒置半年,前任租客匆忙退租後就再也沒人住進去。我當時還覺得慶幸,樓上沒人,至少不會有吵鬧聲。
現在我只希望那裡真的有人。
哪怕是個討厭的夜貓子都行。
拖行聲又開始了。
沙——
沙——
像濕布在粗糙地面上緩緩擦拭著。
我躺在床上,手指不自覺攥緊被角。眼睛盯著天花板,那片白色在夜燈下顯得異常冷清。聲音停住的瞬間,我幾乎鬆了口氣。
然後——
咚。
正上方,重重一下。
像有什麼東西,被「放下」。
我猛地坐起來。
這一次,確定沒有聽錯。
一股說不上來的煩躁在胸口翻湧。連續失眠讓我的神經繃到極限,抓起手機,看著時間跳到2:53。
「夠了!」我強押住怒火。
五分鐘後,我已經站在樓上的走廊。
老舊公寓的感應燈忽明忽滅,空氣裡有股悶悶的霉味。那扇門就在走廊盡頭,門牌號碼歪斜,像是很久沒人碰過。
走廊異常安靜。
太安靜了。
我一步步走近,來到那扇房門前,側耳傾聽裡頭的動靜。
沒有聲音。
可就在我猶豫著要不要敲門時——
門內,極輕極輕地,傳來一聲摩擦。
像有人,正在門後緩慢移動。
我的喉嚨發乾。
理智告訴我應該轉身就走,但某種說不清的衝動迫使我抬起手,敲了三下。
咚、咚、咚。
裡頭立刻安靜了。
不是那種自然的停頓,而是——
刻意的靜止。
我等了十秒。
沒人應門。
正當我準備離開時,門把忽然極輕地動了一下。
喀!
我整個人僵住。
門並沒有打開。
只是把手,慢慢往下壓了一點點。
然後停住。
就像門後有人,正貼著門板,透過貓眼望出來。
冷汗順著背脊滑下。
「請問……有人嗎?」我勉強出聲。
沒有回答。
但是下一秒,我隱約聽見門內傳來一種奇怪的聲音。
不是腳步。
不是拖行。
而是一種——
濕潤的、急促的呼吸。
近得不像隔著一扇門。
我猛地後退一步。
就在這時,門把突然劇烈轉動!
喀喀喀喀喀!
像有人在裡面瘋狂嘗試打開!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如果是這戶人家的屋主,應該立刻就可以開門,怎會一副想開又開不了的樣子?
莫非裡頭的……不是人?
一想到這種可能,我的心臟瞬間停跳了一拍!
我轉身就跑。
一路衝回自己那層樓,心臟幾乎要撞出胸口。
我反鎖房門,背貼著門板,大口喘氣。
整間屋子靜得可怕。
我不停地告訴自己 ── 那只是惡作劇。
那是故意嚇我的。
也許房東說錯了。
也許樓上早就有人搬進來。
也許——
咚!
天花板正中央,再次傳來一聲悶響。
我的血液瞬間凍住。
因為這一次,聲音就在頭頂。
而我非常確定——
我剛剛,是從樓上跑回來的。
拖行聲再次出現。
沙——
沙——
慢慢地,在我的客廳上方繞行。
和之前一模一樣。
我的呼吸開始發抖。
「到底是想怎樣?……想把我逼瘋是不是?」我喃喃自語。
我顫抖著手拿出手機,打給房東。
電話接通得很慢。
「喂?」房東聲音沙啞。
「樓上……」我努力讓自己語氣平靜:「樓上是不是有人搬進去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然後房東說:
「你樓上?」
「對。」
又是一陣沉默。
這次更久。
久到我背後開始發涼。
房東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我要先跟你說聲抱歉。」
我心底一個喀登 ── 為何要說抱歉?
只聽到他接著說:「我把你的房間搞混了,你那一戶,其實並沒有樓上。」
我愣住。
「什麼意思?」
房東緩慢地說:
「你那層,是頂樓。」
話音落下的瞬間——
天花板上,傳來一聲清晰的抓撓。
不是拖行。
不是撞擊。
而是像有某種東西,用長而硬的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刮著天花板。
喀——
喀——
喀——
我的手機掉在地上。
不!
不可能!
怎麼會沒有樓上?
我剛才明明就去過,而且還走到那扇門前。
如果真如房東所說,我這一層就是頂樓,那我剛才去的長廊,究竟是什麼?
我不敢再想,更不敢抬頭看天花板。
可那聲音卻越來越近,越來越密。
像有什麼,正貼著天花板上方,慢慢移動到我正上方的位置。
然後——
停住。
整間屋子死寂。
一秒。
兩秒。
三秒。
我偷偷抬頭瞧一眼天花板。
只見天花板中央,輕輕鼓起一個圓形的凸痕。
像有什麼東西,正從上面往下壓。
天啊!見鬼了!
我低喊一聲,轉身衝向門口。
就在我手碰到門把的瞬間——
頭頂傳來一陣悶裂聲。
細小的白色粉末,開始簌簌落下。
而那個凸起的輪廓,慢慢變得清晰。
那形狀——
像一隻手。
正從天花板上方,緩慢地、執拗地,往我這邊抓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