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OREO 奶昔的沙丘〉
清晨的光落在荒原上時,
以青第一個念頭不是壯闊, 是甜。
那片藍灰色的起伏,像一杯剛攪拌好的奶昔。
風在上面走過,留下細緻的弧線, 像吸管在杯壁劃出的旋紋。
而那些黑色小點——
均勻、克制、若即若離—— 就像撒得剛剛好的 OREO 碎。
她站著,看著那片沙丘。
覺得地球其實很會裝可愛。
誰說荒漠一定要蒼黃、粗糙、嚴厲?
有時候它會換上一身冷色調, 把礦物磨成粉末, 把時間打成冰沙, 再用風,慢慢地攪拌。
遠遠看去,
那起伏不像山, 比較像一層被人輕輕鋪開的被單。 藍灰色的絨布, 有光澤, 卻沒有溫度。
她忽然想到——
沙丘其實不是山。
它是風的筆記。
每一條弧線,都是某一季風向的證詞;
每一顆黑色礫石,都是重量勝過飄浮的殘留。 風把輕的帶走, 把重的留下。
世界也是這樣。
話多的人被吹散,
沉默的人留下。
她笑了一下。
覺得自己可能也只是沙面上的一顆小石頭。 不夠輕, 飛不起來; 不夠重, 也構不成山。
光線再移動一些,
藍色變深。
那片奶昔忽然失去甜感,
變成冷金屬色的波浪。 美還在, 只是更疏離了。
以青忽然懂了——
荒原之所以讓人誤會成甜點,
不是因為它溫柔, 而是因為人總習慣 把無法靠近的東西, 想像成可以入口的。
她收回視線。
風還在遠處慢慢攪拌時間。
而這杯奶昔, 早已凝固了數千年。
〈她差點彎腰撿起一顆巧克力屑〉
風很輕。
藍灰色的沙面被晨光抹平,
像一層剛抹好的奶油。
以青站在坡上,
長風衣的下擺輕輕晃著。
她原本在想時間。
想風怎麼把沙推成一條條弧線。 想那些被留下的黑色礫石, 為什麼偏偏不被帶走。
然後她看見腳邊那幾顆。
黑色。
細碎。 剛剛好落在光線最柔軟的位置。
那一瞬間,她竟然有點餓。
那幾顆看起來太像巧克力屑了。
不規則,卻乾淨。 像甜點師傅最後一個不經意的手勢。
她真的差點彎腰。
差點伸手。
差點把荒原當成甜點。
但風在那一刻多吹了一秒。
沙粒掠過鞋面。 她才意識到——
這裡沒有糖。
只有時間。
那些黑色碎片不是甜味,
是重量。
是被風篩選過後留下的部分。
她直起身。
忽然覺得自己剛剛的念頭很荒謬,
卻也很誠實。
人總是這樣。
面對太冷的世界, 會下意識把它想像成可以入口的東西。
像奶昔。
像冰淇淋。 像撒得剛剛好的巧克力屑。
她輕輕笑了一下。
沒有彎腰。
也沒有帶走任何一顆。
風繼續在遠方攪拌沙丘。
而她知道——
真正會留下的,
從來不是甜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