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認識一個男人。
準確地說,她知道他的存在,卻不知道他的名字。她沒有問,也從未想問。名字會讓人具體,具體就會產生重量。她不需要重量。
他們之間沒有日常。沒有問候,沒有分享,沒有未來。
各自生活,各自完整,各自忙於成年人的責任與現實。
只是偶爾,在城市的某個角落重疊。
這樣的關係很乾淨。
乾淨到只剩下當下。
她一直以為自己足夠清醒。成年之後,工作、帳單、人際、家庭期待,像一層一層透明的膜,把人包裹起來。人還活著,只是不再輕易顫動。
直到那幾次相處。
男人帶她觸碰一些新的感受。不是多麼驚天動地,而是某種久違的回應。身體在被喚醒的同時,她突然意識到,原來自己並沒有真的變得冷淡。
那是一種熟悉又陌生的震動。
像是多年以前,還未被現實修剪之前的自己,還相信直覺,還願意沉浸,還願意冒險。
她並不愛他。也從未幻想過未來。可她沉迷於那種純粹。
成年人的世界太複雜了。每一段關係都牽涉條件、責任、衡量與交換。而在那張床上,沒有角色,沒有頭銜,沒有社會位置。
只有需要,與回應。
她發現自己迷戀的,或許不是男人本身。
而是那種被渴望的瞬間——
那種證明自己仍然鮮活、仍然值得被凝視的確認。
人在現實裡久了,會慢慢把感官調低,把慾望摺起來,把柔軟收好,不分男女。
他也是,她也是。
他們都只是暫時逃離各自的框架。
在彼此身上,找到一個沒有名字的出口。
她依然沒有問他的姓名。
因為一旦知道,故事就會開始延伸。
而延伸,意味著責任與可能。
有些關係適合停在無名之間。
只是最近,她偶爾會在獨處時想起那種甦醒的感覺。那不僅是身體的回應。更像是靈魂輕微地動了一下。
成年人是不是以為自己已經安定,會不會其實只是習慣了壓抑?
而那段無名的關係,
像一面鏡子——
映出她仍然渴望,
仍然會動,
仍然沒有真正死去的那部分自己。
至於他是誰,
其實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知道自己還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