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異鄉人-翻案調查》:「你有看到他書寫的方法嗎?......他的世界:精準、細緻。......他,他的名字是人的名字,但我哥的名字卻是個事故。」
2. 當然,還有很多可以被截出被放在社群平台上的句子,這樣的作者拿個鞏固爾也很說得過去。但整體而言,在中心與非中心的問題上,德希達帶來的刺激,那個密度與強度都是更高的(精準細緻嘛)。也許可說是「政治不太正確」的個人偏好。但是,一個理念、一種視角的宣揚通過不同的管道
——我是說,德希達「我只有一種語言,但它不是我的。」這種路徑,這種被批評為另一種「中心」的抽象論述,比起一篇紀實報導、比起眾聲喧嘩或翻案式的小說更能打動我——這算是一種政治不正確嗎?3.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我對伊斯蘭文化的陌生到了這種程度:無法分辨這個小說裡的母子關係,是 a. 與原著的對照組 b. 母國/ 殖民國 的隱喻 c. 有發源於歐陸的精神分析的意味 d. 伊斯蘭文化中有一種我所不知道的母親論述 e. 就是合乎普羅大眾直覺的那個母子關係 f. 以上皆是 g. 以上皆非。
4. 莫梭要要接受審問,不完全因為他殺死了一個阿拉伯人,而是因為他表現得不夠人性。沒有準時到場的人性不是人性。一如《翻案調查》裡,阿拉伯人接受審問也不完全因為他殺死了一個法國人,而是因為他表現得不夠愛國。沒有發生在戰爭中的殺都是謀殺。牽扯到社會共識的時候,時機變得很重要。
5. 書前引用蕭沆的《苦澀三段論》:
兇殺時刻不是所有民族
都同時響起。
這便解釋了歷史之存。
6. 這個引用很微妙。蕭沆是放棄了自己母語的人。我對他不夠熟,但確定中文世界裡面最容易查到的資料:反省自己親納粹,所以不再使用母語,這絕對是錯的。至少不會是主要原因。蕭沆的悲觀是徹底虛無主義的悲觀。
7. 但歷史之存。我想到多年前被記者問到當時正吵得不可開交的黨產問題,洪秀柱對著鏡頭一字一頓怒問,你懂不懂歷史。哇真像有人在漆黑的山洞裡鳴鐘,累年的灰塵被震得飛起來。那一幕我一直忘不了,一有機會就要跟別人講。太矛盾了,搭配彼時新聞台畫面,美其名曰後現代式繽紛,又好笑又......。
8. 你懂不懂歷史?你懂不懂歷史?兇殺時刻不是所有民族都同時響起。(我雖然不特別喜歡電影《大濛》但的確在寫到這裡的時候,想到了撈屍體的那一幕。光是這樣,我認為這便可以稱之為一部電影的成功。
9. 大學時,我一度對柱柱姐有好多想像。在早餐店報紙看見秀柱上版必定多停留一下。一個好潑辣生龍活虎,又看起來滿聰明的人,竟一再地允許權力暢通無阻地穿過他發聲(柱柱姐家裡並不是沒吃過權力的虧。)
10. 維基百科上有這樣一段話:原本洪秀柱希望憑藉女性身分和優勢,最短時間內成為最年輕的國民中學校長——從政誰能不權謀。只是這裡,僅是過往一段不直接相關的經歷,就動用到兩個「最」,on top of the top,顯然對他來說,這是需要劃線強調的重點。
11.情感上我更喜愛德希達,甚而無法騙自己,就是更喜愛《異鄉人》原著超過《翻案調查》,精準細緻。
12. 時機比什麼都重要。一個人如果在小時候最想逃離生命之際讀的都是歐洲文學跟思想史……德國人那麼悶,經驗主義那麼無趣,那幾乎就是希臘人跟後來法國人的天下了。
13. 絕不能說蕭沆「進步」。《翻案》引用了蕭沆,馬上就從很憤怒變成很憂傷。蕭沆啊,他從羅馬尼亞語改成強勢語言法語才真正受到重視。
補充_在《遭撞翻的哲學家》讀到這個說法(個人尚未有定論的):
對德勒茲而言,那些「不對勁」(ne va pas)的事都能促使我們極力去批判並且鍛煉自己以截然不同的方式去思考—一般在談論小說時都認為應該要從結局切入,從導致結局的地方談起—例如卡謬(Albert Camus)的《異鄉人》(L'Etranger,1942),這本小說的主角,在他腦子裡根本沒有殺害他人的想法和動作,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殺人。德勒茲不喜歡這本小說就像他很討厭作為小說家和哲學家的卡謬一樣—不過,這並不是他排斥「結局取徑」(par la fin)的首要理由。最主要的理由其實是因為德勒茲拒絕一種小說的「歷史主義取徑」(aprche historicisre)研究方法,換句話說,就是盧卡奇式的小說万法:一個有頭有尾的進程,採用辯證取徑的小說發展,並且將小說的發展作為歷史文化的素材,從騎士文學到卡繆,中間經過黃金時代、成長小說(roman dapprentisage)、十八、十九世紀的寫實主義小說(comsnctalste),一直都脫離不了這條軸線。德勒茲所拒斥的就是這種承雙自黑格爾觀點的小老百姓生活百態的小說取徑。
所謂 歷史主義取徑,我的理解,也就是小說被視為歷史精神的體現。德勒茲推崇的是像普魯斯特、卡夫卡或梅爾維爾那樣的作品,逃逸(Lines of Flight)而非收斂。儘管如此,我還是認為德勒茲只是很討厭《異鄉人》的向內塌陷結局罷了,他不喜歡絕望到荒蕪。但難道那種「塌陷」就不耐人尋味嗎?真的要說不對勁的氛圍,《異鄉人》仍是表現得比《翻案調查》要好得多。對勁與否是一個相對的問題。
雖然不曉得德勒茲會怎麼說,但是特別在此時這個背景底下,《翻案調查》簡直從頭到尾「對勁」得不行。
補充二
1. 奧伯洛莫夫:落後與停滯
- 歷史的贅肉: 他沉重、緩慢、肥胖,代表的是那個即將被工業化輾壓過去的舊時代封建。無論後世如何欣賞奧洛莫夫的懶姿,按時代背景,他就是一個,被奮鬥價值觀掃進歷史塵埃的舊地主階級。
- 他的塌陷是物理性的。
- 中風死掉是他停滯的終點。
- 他根本就無能移動。只是在歷史的洪流中沉到了底,成為了一塊動彈不得的石頭。
2. 《翻案調查》:追趕時代的補償
答悟得的小說則是另一種極端:它是極度同步(進步?)
- 歷史的影子: 緊緊貼著卡謬的腳步,試圖把漏掉的歷史補回來。它的每一章節、每一處母子關係的對照,都在試圖修正歷史的進程。
3. 莫梭
莫梭最神祕的地方在於,他既不落後,也不追趕,他是一個無可避免的、帶著傳染力的bug。
- 精準的虛無: 莫梭的「不對勁」在於他的輕盈。奧伯洛莫夫屬重(充滿了往日時光、懶散的脂肪)、《翻案調查》屬重(民族、殖民、東方主義那些)。
- 莫梭是不受歡迎的故障。
- 莫梭殺人的那一刻,既不能說落後了什麼,也沒有超前了什麼,甚至為了什麼理念而戰。他只是在那裡。拒絕進入任何意義系統。
- 他不創造,也遠不如奧伯洛莫夫耐人尋味。凡可以尋味,就多少可以醖釀出一點意義。但莫梭沒有,這大概才是他惹德勒茲不爽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