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話需要被接住

一、真話為什麼會傷人 不是說真話的人有惡意，也不是聽的人太脆弱。 真話傷人，是因為它沒有落腳點。 它被說出來，直接撞上對方的防衛，然後變成攻擊、變成衝突、變成「你這個人有問題」。原本想解決的事沒解決，關係先破了。 這不是真話的錯，是緩衝消失了。 二、古代懂得這件事 魏徵能在唐太宗面前說重話，不是因為他天生勇敢，是因為唐朝為真話準備了三層承接。 長孫皇后在情緒最硬的時候軟化現場，讓皇帝在怒氣全起之前先被帶離衝動——這是情感緩衝。 房玄齡、杜如晦把魏徵的諫言轉成國政議題，讓重話進入群體討論而不是個人對撞——這是制度緩衝。 同僚的見證、陪審式的討論，讓真話的重量被分散，魏徵不是一個人扛，皇帝也不是一個人承受——這是人際緩衝。 三層緩衝同時存在，真話才能安全落地。 沒有緩衝的真話只會製造烈士；有緩衝的真話才能製造治世。 三、現代把緩衝全部拆掉了 情感緩衝消失了。 職場裡沒有人在你說重話之前先幫你軟化現場。主管聽到不舒服的回饋，第一反應是防衛，不是理解。「你這樣說是什麼意思？」已經是相對好的反應，更多是沉默、記仇、或直接貼標籤。 制度緩衝消失了。 大多數組織沒有讓真話安全流動的機制。意見箱是裝飾，績效面談是表演，真正的問題在走廊上說、在下班後說、或者根本不說。真話沒有進入決策，只進入八卦。 人際緩衝消失得最徹底。 社群媒體把真話直接放在放大鏡下。一句話被截圖、被斷章、被轉傳，沒有人分擔它的重量，只有更多人來補刀。說真話的人裸露在公眾面前，沒有任何保護。 結果是：說真話的人學會閉嘴，或者變成烈士。 四、緩衝消失的代價 組織開始只聽好話。 不是因為主管喜歡被騙，是因為說真話的成本太高，說好話的成本是零。理性的人自然選擇沉默或奉承。 這讓問題累積到無法忽視才爆發，而不是在早期被處理。 個人關係也一樣。沒有緩衝的真話讓人學會只跟「安全的人」說真話——安全的定義是不會傷害我、不會評判我、不會把我的話拿去用。 AI成了很多人的「安全出口」，不是因為AI比人更懂，是因為AI不會截圖、不會記仇、不會把你的話轉發給別人。這本身就是一個文明訊號：真話在人際之間已經太危險了。 五、緩衝是文明的基礎建設 沒有人天生能接住真話。 接住真話需要練習，需要機制，需要有人願意在場分擔重量。 文明的成熟，不在於鼓勵更多人說真話，而在於是否還願意為真話提供落腳點。 真話本身帶著鋒芒。緩衝的作用不是把鋒芒磨掉，而是讓它能被握住、被傳遞、被轉化成有用的力量，而不是直接刺穿關係。 一個組織、一段關係、一個社會，能不能進步，取決於它還有沒有能力接住真話。 > 真話不是自然就能被理解的。它必須被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