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篇寫得比我想像中久。不是因為行李難收，而是因為每次收行李，都會順便把一些平常刻意不去想的念頭，一起翻出來。
幾天後，我要去雪梨短居兩週。沒有特別興奮，也談不上緊張。行李攤在地，一個登機箱、一個Tumi背包，還有一個小隨身包。
兩週，就這些。
三十年前出差，我帶的是套裝、筆電、行程表、名片夾。行李裡裝的是角色，是責任，是不能出錯。
現在退休短居，我帶的是MacBook Air、好睡衣、舊拖鞋、一件可以穿去音樂會的one piece。雪梨的一月是夏天，海很藍，我也帶了泳衣。
旅行帶相機，短居帶拖鞋。差別不在距離，而在你有沒有打算，把日子當成生活來過。
那個看起來像「臨時人生」的大箱子
有次冬天去日本出差五天，我帶了一個大箱子。先生笑我：「妳又不是要搬家。」
我也說不清楚為什麼。只是五天跑三個城市，從北到南溫差20多度，什麼都帶著比較保險。結果大多數衣服根本沒穿到，每天拖著箱子換旅館，累得要命。
收拾雪梨的行李，我突然想通了。上次是旅行，這次是短居。旅行是在有限時間內打卡景點做功課，短居是在一個地方慢慢待著。
心態一變，行李就跟著變了。兩週都在同一個城市，衣服可以重複穿，不夠就當地買。下飛機直接走，不用等行李，也不用拖著一個看起來很像「臨時人生」的大箱子。
至於旅居，那又是另一個階段了。住三個月以上，簽證、醫療、行政安排，整套都要想清楚。我可能會需要帶更多東西，也可能反而什麼都不帶， 全部當地買。
我選擇短居，不是什麼複雜的策略計算，存粹是因為偷懶不想麻煩。不用辦複雜的長期手續，多數地方免簽就能待上一到三個月。喜歡就多留，不適合就換下一站。
更重要的是，我沒有真的離開原本的生活。我不是斷線風箏跑去流浪，只是在不同城市之間來回，每隔一段時間回家，回到熟悉的節奏，休息後再出發。
這種移動方式，對六十歲的我來說，很自然，也很剛好。
兩週短居，行李怎麼收？
年輕的時候，我也讚嘆過那種一包走天下、七公斤行李環遊世界的終極打包術。當時覺得好瀟灑，現在的我不想因為在外而將就，為了效率而委屈自己。
改變我收行李方式的，是這個問題：如果我在這裡待兩週，我想怎麼起床？
這樣一想，行李就不再只是外出見人的配置。拖鞋、睡衣、購物袋，這些為了日常準備的東西，反而最先被放進來。
好睡衣，是親膚的棉質，可以直接當居家服。短居第一個早晨，在陌生城市醒來，如果身體是放鬆的，心才會慢慢跟上。
我帶上了那雙舊拖鞋
除了好走的運動鞋和好看的便鞋外， 我還帶上了家裡的舊拖鞋。
把那雙平常在家穿的拖鞋放進行李時，自己也愣了一下。它不漂亮，有點佔空間。但我知道，如果不帶它，整個雪梨的兩週，我都會一直被提醒「這裡不是我的家」。
穿著拖鞋在廚房水槽前洗碗，按下熱水壺給自己沖一杯咖啡。這些不需要被記錄、不適合拍照、不會出現在任何行程表裡的時刻，才是真正讓我感覺「我住在這裡」的瞬間。
我也帶了MacBook Air和iPad。寫作， 追劇，記帳、行程，全都是我在家時習慣用的系統。換了城市過日子，不需要也把生活拆成另一套。
另外，我帶了在新加坡就隨身攜帶的折疊購物袋。它很小，收起來拳頭大小。帶著它，代表我會去超市、去市場，把食物帶回住的地方。
那一刻，我不是趕行程的旅客。
收拾行李，其實就是選擇
我不想把家整個搬過去，也不想把生活過得像臨時借來的。現在收行李，我問自己同一個問題：如果沒帶，會怎樣？
過去出差旅行時，我總是帶了很多以防萬一的備用品，結果大多數都沒用到，現在我只帶需要處方籤的藥。其他的只要當地買得到，那就算了。
有些東西如果沒帶，會清楚察覺：這裡只是暫時借住。所以我會帶上那些，能讓我在陌生城市裡站得住的東西 ， 像是習慣的睡衣，舒服的拖鞋，每天會打開的電腦。它們說不上是必需品，但有了熟悉的它們，陌生的城市才有家的感覺。
實體紀念品，也幾乎不買了。真正留下來的，是每天寫的記錄，不佔行李重量，不用擔心搬家時該不該丟。幾年後再回頭看，會比任何紀念品都更清楚地告訴我，那段時間我是怎麼過的。
幾天後我會帶著一個登機箱、一個背包、一個小包出發。雖然行李少，但我不是來路過的。
至於會不會真的住下來，我也不知道。
《銀髮遊牧實驗室｜60歲開始的人生實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