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自己在池塘邊坐了多久。
也許五分鐘,也許一小時,也許時間在這裡根本不重要。
風吹過來,帶著水氣,涼涼的,輕輕掠過臉頰。我聽見樹葉的沙沙聲,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低語。水面上,偶爾有小小的漣漪擴散開來,可能是風,可能是水底的什麼東西。
這裡很安靜。
不是辦公室那種「壓抑的安靜」,而是一種「允許你什麼都不做」的安靜。
那隻貓依然趴在池塘邊,尾巴偶爾輕輕擺動一下。
我深吸一口氣,突然聞到一種奇特的氣味。
不是花香,不是草香,而是...
淡淡的哀傷,和一點點鹹味。
像是有人哭過,眼淚蒸發在空氣中,留下的痕跡。
很淡,但確實存在。
貓站了起來。
動作很慢,很輕,像是怕驚擾到什麼。牠走到池塘邊緣,低頭看著水面,然後轉過頭來看我。
「我是哭哭貓,」牠說,聲音很輕,「這裡是眼淚池塘。」
牠看著平靜的水面,像是在看著什麼很遠的東西。
「有些人來這裡會哭,」牠說,「有些人坐很久,一滴眼淚也沒有。」
牠停了一下。
「但離開時,」牠轉頭看我,「呼吸都會不一樣。」
我看著池塘。
水面很平靜,像一面鏡子,映著天空和樹影,還有我的臉。
「所以...」我不太確定該怎麼問,「來這裡的人,都很悲傷嗎?」
哭哭貓用爪子輕輕碰了一下水面。
漣漪散開,一圈一圈,慢慢擴散到池塘的邊緣。
「有的人來這裡時,」牠說,「一直在說對不起。」
「對誰?」
哭哭貓想了一下。
「對自己沒有撐住。」
風吹過,空氣中那股淡淡的鹹味好像更明顯了一點。
我突然想起來,這幾個月,我也一直在心裡說對不起。
對不起主管,對不起同事,對不起家人。
對不起我自己,為什麼不能再堅強一點。
「池塘不收眼淚,」哭哭貓又用爪子點了點水面。
漣漪再次散開。
「它只收下承認。」
我抬頭看牠:「承認什麼?」
牠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我,像是在等我自己說出來。
我看著水面。
倒影裡的我,看起來很累。
「承認...我真的撐不住了?」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很輕。
哭哭貓輕輕點了點頭。
「還有呢?」
我深吸一口氣。
空氣中的鹹味,不知道是別人留下的,還是我自己的。
「承認...這不是我的錯?」
「承認...我可以累?」
「承認...」
我的聲音有點顫抖。
「承認我不用一直很好?」
哭哭貓走到我旁邊,坐下來。
牠沒有說話,只是把尾巴輕輕搭在我手邊。
毛很軟,暖暖的。
我們就這樣坐了一會兒。
風繼續吹,樹葉繼續發出沙沙聲,水面繼續泛著漣漪。
我的眼眶有點濕,但沒有哭出來。
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這樣就夠了。
「這座池塘,」哭哭貓突然說,「不是為了哭。」
我轉頭看牠。
「那是為了什麼?」
牠看著池塘,眼神很溫柔。
「為了被允許。」
牠停了一下。
「允許累。」
「允許撐不住。」
「允許不用一直很好。」
我看著池塘。
空氣中那股淡淡的哀傷和鹹味,不知道什麼時候,變淡了一點。
我沒有哭。
但我好像放下了一點什麼。
「可以再來嗎?」我問。
「隨時,」哭哭貓說,「池塘會一直在這裡。」
牠站起來,抖了抖身體,毛在陽光下閃著柔和的光。
然後牠看向木棧道延伸的方向。
「不過,森林裡不只有池塘,」牠說,「還有很多地方。」
「有些地方的空氣,感覺起來是暖的。」
「有些地方,光線會不太一樣。」
我順著牠的視線看過去。
前方,光線變得更柔和一點,空氣中飄著不同的氣息。
暖暖的,像是有什麼在那裡。
我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沙土。
最後看了一眼池塘,水面依然平靜。
但我的呼吸,好像真的不太一樣了。
—— 靜頻森林 · 遇見哭哭貓
🌊 哭哭貓想知道:
你有沒有一直想在心裡對誰說對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