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赫雷斯就是要喝雪莉酒,赫雷斯(Jerez)也是英文「Sherry」的語源,而這瓶的品質很好。大叔這麼告訴我。

離開西班牙的時間已開始倒數,而我卻還被塞維亞的冬天戲弄得團團轉。
前一日去哥多華時,上天開心地給了我一個大晴天,即便低溫的陽光仍凍得腳趾難受,但至少給了我光。這天要去雪莉酒的名產地──赫雷斯,它卻調皮地讓烏雲黑了一整天空。
雨水滴滴答答地像催眠的鐘擺,讓我一坐上火車,便開始打起盹來。沒想到,一睜開眼卻發現自己直接坐到了終點站。卡迪斯(Cádiz),一個陌生的地名。因天候不佳,身體不好,卡迪斯沒有讓我產生臨時的衝動去探索。我膽小地選擇在孤零零的車站中,和寒意一起等待前往赫雷斯的列車發動。
抵達赫雷斯時,裹著寒氣的雨水比先前更不客氣了點。接近零度的風吹散了我前往參觀雪莉酒廠、品嘗美酒的興致。但事實是,鄰近車站的兩個酒廠竟都在這天暫停遊客參觀。我杵在刺骨的冷風中,反省自己的失誤,懷疑自己到此地的目的。
我從遙遠的東方小島來到這個不是很好抵達的地方,一個雪莉酒歷史與文化的中心,難道我就得病懨懨地敗在天氣和錯誤,然後帶著沉重的後悔回家?
並沒有。
我停留在抹著冷清色調的赫雷斯街道,接近中午的氣溫依舊沒有回升,偶爾迎面吹來的風,如噩夢中的野獸,咬住我的大衣不放。
我在手機地圖中找了家可遮風避雨的小餐廳,看店裡的燈火,似乎仍模糊未開。我怯懦地推開門,小心翼翼地詢問是否可以用餐。頂著大肚楠的中年大叔可能看我像隻被淋濕的小貓,點點頭後馬上拎著我入座。
服務生們還在鋪桌巾、擺列餐具,看來是仍在準備中。唉,我忘了西班牙的中餐時間是從兩點開始,真感謝這間餐廳收容了流浪街頭的我。
我向剛才的大叔服務生點了烤牛排和雪莉酒,他開心地去拿了瓶未開的雪莉酒,向我說明「來赫雷斯就是要喝雪莉酒,赫雷斯(Jerez)也是英文Sherry的語源,而這瓶的品質很好」。二話不說,在我面前馬上開瓶倒給我一杯。
釀造過雪莉酒的酒桶,總是有成千上萬的酒廠搶著要拿來釀造威士忌。待過雪莉酒桶的威士忌將會被賦予珍貴的琥珀色,以及富含焦糖、黑巧克力等香氣,然後再被標上昂貴的價格。和你令人讚嘆的作品一樣。
雪莉酒和威士忌,之於你的文筆與詩句,都是不凡的禮物。
眼前這杯雪莉酒的甜蜜酒氣,入喉之後的甘美,所有感想,只能一個人嚐。牛排尚未上桌,我已喝起第二杯,似乎不怕空胃飲酒的後果。
嘴裡含著美酒,腦袋中漂浮起許多隱諱不明的小光點,開始思考這三個月的獨旅,我該如何抓尋、讀取這些感受。
赫雷斯,你能將我的血釀造成豐美的靈感嗎?像雪莉酒一樣。
被稱為如神的你不像我,需要經歷長期反芻自我的掙扎和耗盡心力的雕琢,才能輸出幾篇上不了大堂的文。多希望你的才華就是赫雷斯的雪莉酒,我便可大口大口大口地喝,喝到醉,喝到吐,喝到文字的神憐憫我,將我複製成另一個你。
兩個小時後,餐盤已空,酒杯也見底。西班牙人的午餐時刻正要開始,但我的旅程已要結束。所有獨處時的自由愉快和默掉的淚,僅能藏在心裡最深的抽屜。或許這趟旅行中的所有心情能夠撰寫成一本小說,只是我沒這本事。
推開餐廳的門,冰凍的小雨停了,天空也自由了。將藍芽耳機塞進耳朵,我再度走回孤獨。

雪莉酒倉庫之一。

無緣進門參觀的酒廠。

充滿歷史感的赫雷斯車站。

這不是AI生成圖,真實的巧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