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抓奪的雅各與沈默的子宮
我們結婚後二年, 就一起到美國讀書, 他攻讀博士, 我讀碩士。 碩士班末期,我把自己活成了一台永不停歇的鐘錶,為了那份「完美履歷」,我兼了三份工。當子宮長出息肉時,我以為那只是身體的小情緒,醫生說切除就沒事了,而且可能比較容易受孕。不久後,驗孕棒上竟然真的出現兩條紅線,像是一份驚喜的禮物。
我歡天喜地,卻忘了慢下腳步。直到那個清晨,一陣撕裂般的痛將我從夢境扯回現實,看著鮮紅的血跡,那個才住了一個多月的小生命,無聲無息地退房了。我跟丈夫在曠野般的房間裡抱著痛哭,我第一次感覺到,生命不是學分,不是你多熬幾個夜就能「抓」在手裡的。
年長姊妹燉的雞湯還帶著溫熱,我卻只能匆匆喝下,轉身投進繁重的工作。醫生安慰我:「這只是自然的淘汰,妳還年輕。」這話像顆包裹著糖衣的藥丸,暫時止住了痛,卻沒醫好我心裡的狂妄。我以為這只是個技術性的小意外,只要重新校準,下一個春天依然會準時抵達。
誰也沒想到,這場雪,一落就是十年。
我變得像聖經裡的雅各,雙手張開,渴望抓住宅地、抓住福分、抓住一切神應許的豐盛。我畢業了,卻沒拿到預想的正職;丈夫溫柔地讓我找份輕省的工作,我們在一般的婦產科裡跌跌撞撞了三年,肚皮卻安靜得讓人心慌。
最難受的,是那些不期而至的「關心」。我曾穿著一套粉紅色的套裝去聚會,那是極溫柔的顏色,卻因為剪裁寬鬆,引來了姊妹們興奮的耳語:「是不是有好消息了?」那一刻,我像是被一枚細針穿透了心臟,卻只能撐起尷尬的笑意:「是胖了,真的只是胖了。」
看著她們臉上閃過的失望,我的心也跟著沈進了海底。原來,當所有的努力都失效,我這雙雅各的手,竟是如此蒼白無力。
那次之後,我給心築了一道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