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三月的春風吹過,我腦海中浮現的是那場在雪地裡無聲告別的殘酷春日。
對許多人來說,春天是花開的季節。但對我而言,這是一個關於「解凍」與「復甦」的漫長過程。這份體悟,源自於我生命中最愛的愛情漫畫——矢澤愛的《NANA》。

分別的蓮與娜娜
欲望的枷鎖:愛是脖子上的掛鎖
在《NANA》中,娜娜與蓮的愛情,從來不是那種輕飄飄的粉紅泡泡。他們脖子上繫著 Vivienne Westwood 的掛鎖與皮帶鎖鏈,那是我對「愛情佔有欲」最早也最震撼的視覺啟蒙。
蓮與娜娜
我始終記得那個畫面,娜娜在蓮的脖子扣上掛鎖,那是近乎詛咒的盟約。娜娜對蓮說:如果我死了,你也得一起。而蓮拉緊了娜娜脖子上的皮帶,在親吻中低語著「好啊」。這段關係裡充滿了 SM 式的服從與支配,卻也是兩個孤獨靈魂最極致的擁抱。蓮帶給了娜娜歌唱的喜悅,教會她吉他,更給了這個自小缺乏家庭溫暖的女孩一份生存的「錨點」。
高中時期的我,看著蓮為了夢想遠赴東京發展,而拋下娜娜時,內心充滿了不解與憤怒。那時的我天真地認為,既然愛得那麼深刻,為什麼不能直接表達?為什麼蓮不能強硬地帶她走?為什麼娜娜不能放下自尊跟隨?在那段以為「愛能戰勝一切」的年歲裡,我完全無法理解那種隱晦的試探、那種為了守護彼此尊嚴而選擇的沈默。
成長的陣痛:當夢想與愛情的界線模糊
直到出社會後,我才在春天的殘雪中讀懂了娜娜的淚水。娜娜明白自己的欲望與野心,她渴望蓮的愛,但她更渴望「成為自己」。她不想當一個依附蓮生存的寄生植物,她是有著傲骨、想靠歌聲養活自己的歌手。

娜娜
蓮之所以不開口邀請,是因為他太了解娜娜的強大與脆弱。他給了她選擇權,即便那意味著分離。在那場仍有殘雪的初春,蓮獨自走向東京,象徵著兩人關係的斷裂。這是我第一次意識到,真正的復甦,往往伴隨著劇烈的陣痛。唯有透過肌膚的觸碰,娜娜才能感受到蓮那份無法言喻的寂寞,在每個夜晚的結合中釋放,那種愛與性的交織,既羞澀又狂暴,是我青春期對情愛最深刻的幻象。

那時的我,既想成為那樣倔強的娜娜,又渴望能像奈奈一樣,擁有一個如伸夫般痴情的伴侶。我在這種「被佔有」與「想獨立」的矛盾欲望中,跌跌撞撞地長大。
萬物復甦:從乾柴烈火到細水長流的寧靜
過往的感情中,我曾把對方視為生命的全部,將《NANA》式的糾纏視為愛的標準。我習慣隱忍、習慣玩猜心遊戲,認定「如果你愛我,就該懂我」,並將情緒勒索與哭鬧當作維護易碎自尊的武器。
隨著年歲漸長,我經歷了如飛蛾撲火般的痛楚,才終於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現在,我正處於一段與過去截然不同的關係中。這段關係像涓涓細流的小溪,沒有鎖鏈的窒息,也沒有為了夢想撕裂的劇痛。我們不再要求對方成為自己肚子裡的蛔蟲,而是學會把需求說清楚。我們不再堅持要當彼此心目中唯一的「第一名」,而是鼓勵對方去擁有更寬闊的人生。
原本我以為,像長出枝枒的多肉植物般,從戀人昇華為如家人般的羈絆,是一種激情的退卻。但現在我才發現,這正是萬物復甦後的穩定。我們在柴米油鹽中堆疊生活,在餐桌前爭論著不同的立場,卻能在飯後平和地牽手去散步。
在春天,讓愛重新綻放
從《NANA》那種充滿欲望與佔有的「玫瑰式」愛情,到如今平淡卻韌性十足的「多肉植物式」陪伴。我不再追求那種「死了也無所謂」的濃烈,而是珍惜每個當下,期許能與眼前的這份平淡,共同走到白頭。
春天不只是萬物復甦,更是自我的覺醒。我從那條名為「執著」的鎖鏈中掙脫,在春光裡,長出了屬於自己的、最自由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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