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之所以認識史都華·布蘭德,其實是因為史蒂夫·賈伯斯在2005年於史丹佛大學畢業典禮上的那場著名演講。在演講的結尾,賈伯斯引用了一本雜誌封底的話:「Stay hungry, stay foolish」。這句話正是出自布蘭德創辦的《全球概覽》。對於許多科技創業者而言,布蘭德或許只是WIRED雜誌的共同創辦人之一。但對於賈伯斯那一整個世代的人來說,真正改變他們世界觀的,卻是更早之前的《全球概覽》。
從迷幻文化到網路文化,從嬉皮士公社到科技創業公司,從《全球概覽》到Long Now Foundation,布蘭德幾乎參與了過去半個世紀所有重要的文化與思想運動——而且往往在最初的起點就已經身在其中。
即使到了八十多歲,他仍然保持著旺盛的好奇心。布蘭德曾說,他始終不明白為什麼許多人到了老年之後會失去探索世界的慾望。在他看來,人生的晚年反而是開始全新學術與思想追求的最佳時機。
布蘭德出生於美國伊利諾州的羅克福德。這是一座以機床製造聞名的工業城市,在冷戰時期甚至被列入蘇聯核攻擊的潛在目標名單。年幼的布蘭德經常做惡夢。他夢見核戰爆發後的羅克福德成為一片廢墟,而自己是唯一倖存的人,在空無一人的城市裡遊蕩。那個時代,原子彈的蘑菇雲幾乎成為人類文明的陰影。對於整整一代人而言,世界似乎隨時可能在核戰中終結。
這種對人類命運的焦慮,也在無形之中影響了布蘭德的一生。
在史丹佛大學就讀時,布蘭德主修生物學。原本他打算畢業後進入軍隊,成為一名軍官。然而在求學期間,他逐漸被另一種文化所吸引 : 舊金山北海灘的藝術圈與波希米亞文化。
那是1950年代末到1960年代初,美國反文化運動即將爆發的前夜。布蘭德開始從事攝影工作,並與一個名為USCO的藝術團體合作,參與多媒體藝術創作。這些作品融合影像、聲音、燈光與表演,被視為當時極具實驗性的藝術形式。
某種程度上,布蘭德把自己當成「世界的觀察者」。他透過攝影與媒體,不斷探索人類文化與自然環境之間的關係。
且早在1957年,年僅十幾歲的布蘭德就在日記中寫下自己的信念。
如果美國與蘇聯爆發戰爭,他說自己不會為國家而戰,也不會為政府而戰,甚至不會為民主制度而戰。
「我只會為個人主義與個人自由而戰。」
然而,在大學生物學的學習過程中,他的思想逐漸產生變化。生態學讓他理解到,生命並不是孤立存在的個體,而是一個彼此相互依存的整體系統。
他曾寫信告訴父母:「我終於找到了生物學真正迷人的地方——生態學。那是研究生命與環境之間關係的學問,是關於整體生命,而不是孤立的部分。」
從此之後,布蘭德的一生都在嘗試調和兩種看似矛盾的理念:一方面是個人的自由與自主,另一方面則是整體生態與社群的連結。
1968年,他創辦了《全球概覽》。
這本出版物並不像傳統雜誌,更像是一份為理想主義者準備的「工具目錄」。它介紹各種書籍、技術、工具與生活方式,鼓勵人們離開都市,建立自給自足的社群生活。
目錄的副標題是:「Access to Tools」——取得工具的權利。
布蘭德相信,只要人們能取得知識與工具,就能夠自主學習、創造生活,而不必依賴龐大的制度與階級體系。透過讀者來信、產品評論與各種分享,《全球概覽》逐漸形成一個去中心化的社群。
許多人後來認為,這種形式其實就是網路社群的早期雛形。因此在2005年,史蒂夫·賈伯斯才會在演講中說:《全球概覽》就像是「Google出現之前的Google」。
1970年代,布蘭德也開始關注電腦科技的發展。
在滾石1972年的一篇文章中,他寫下一句極具預見性的話:「無論人們是否準備好,電腦正在為個人服務。」
在當時,大多數人仍然認為電腦只是政府與大型企業的工具,但布蘭德卻率先看見「個人電腦時代」的可能性。
布蘭德的人生充滿各種計畫與實驗。他創辦非營利組織,也成立公司;他參與政治,也推動文化運動。但無論是哪一種組織,他始終避免建立嚴格的階層制度。
在他看來,真正有創造力的系統應該是自組織的,就像生態系統一樣,在不同層級上自然運作。
這種思想遠遠超越了傳統的市場經濟,也影響了後來矽谷的創業文化。
隨著歲月流逝,布蘭德的觀點當然也不斷變化。但有一件事始終都沒有改變——那就是他對人類與地球關係的關注。
在他看來,人類文明的未來,取決於我們是否能理解整個地球系統的運作,以及我們在其中所扮演的角色。當個人的自由與集體的責任便不再是對立,而是一種新的文明意識。
也當我們抬頭看見整個地球時,終於看見了人類自己。
資料參考 : Wiki、《全球目錄》、《誰是史都華·布蘭德》、Mediu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