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震的世界從來沒有亮光,只有街頭霓虹燈閃爍下的陰影。身為孤兒,他十幾歲就在三合會底層摸爬滾打,靠著一股不服輸的狠勁與悍不畏死的搏命,在二十歲前就成了社團裡人人敬畏的金牌打手。
在那場改變他一生的三合會大會上,他看見了一群人——那群與喧鬧江湖格格不入的人。
他們被稱為「和合圖」。為首的男人赤膊赤腳,披著一件亞麻長袍,袍上胸前織著突兀的圓規與角尺圖樣,中間圍繞著一個英文字母「G」,男人全身布滿散發淡藍微光的幾何紋身,走動間隱約有電弧火花跳動,威壓感如山巒般沉重。從那天起,加入「藍骨法手」成了阿震唯一的目標。
五年後,他通過了殘酷的入會儀式。在滾燙的特殊顏料刺入皮膚的那一刻,他才明白什麼叫真正的地獄。那顏料如強酸般侵蝕骨肉,讓全身骨骼逐漸藍化,劇痛日夜不歇,這份痛苦讓他的性格變得更加暴戾且內斂。
當上一代坐館橫死,阿震接任首領時,他經歷了更深層的改造。
他剃光了毛髮,讓全新的、更強大的紋身覆蓋全身。在那次幾乎讓他昏厥的痛苦中,他終於觸碰到了組織核心的祕密:他們的力量是偷來的,每一次催動雷法,都是在透支生命力。
難怪,歷代首領沒有一個能活過壯年。
這是他接任坐館十多年來,第一次接到共濟會的「死命令」。任務目標:伏羲。
冬日的寒風在黃大仙廟的牌樓前呼嘯,阿震緩步走入。
他披著深色的首領長袍,在寒冷的年節氣氛中赤膊而行。精壯的肌肉如鋼鐵般緊繃,全身布滿了複雜至極的紋路。阿震每踏出一步,石板便傳來一聲沉重的碎裂聲「咔、嚓!」。周圍的霓虹招牌在強大磁場干預下,發出刺耳的「滋——滋——」高頻尖鳴,隨即像被無形的重錘砸碎,「砰、砰」悶響之後,整條算命街在焦味中陷入死寂。
求籤的人群驚恐尖叫,混亂中,只有那個男人如同一尊行走的雷神,沈默地走向飛鸞臺。
老喬站在遠處,瞇起雙眼死死盯著阿震身上的紋樣,眼神中透出一抹少見的凝重。
「那是……」老喬低聲呢喃,臉上的從容消失了,「他恐怕是歷代最強的一個法手首領。妳看他從頭頂連接至背後與胸口的紋路,那不是普通的雷紋。」
貝拉護在林曉身前,也看清了阿震身上的圖騰。那是一個似牛非牛、蒼身無角、且只有一隻巨足的兇獸。
「共濟會這次真的是下血本了。」老喬嘆了口氣,緊了緊手中的黑傘,傘尖在顫抖的電磁中發出嗡鳴,「他們連殘存的『夔牛』基因都捨得拿出來用。夔牛出世,風雨必隨。這傢伙現在就是一頭人形的洪荒雷獸。」
阿震在階梯下停住,視線與老喬對上的瞬間,整座廟宇的空氣彷彿都被點燃。他沒有任何表情,只是緩緩扯下長袍,全身的藍骨在皮肉下發出刺眼的亮光。
老喬看著步步逼近、如同人形雷獸的阿震,大腦快速旋轉著廟宇的五行方位。「貝拉,我們把他往照壁那邊引!這傢伙現在就是個超載的發電機,不能在空曠地方硬接。波波,帶林曉躲遠點!」
「交給我!」波波靈活地竄到林曉肩上用老喬的聲線道,三條尾巴如天線般豎起,隨時準備應對干擾。
貝拉率先發難,她腳尖點地,身形化作一道殘影,雙指併攏直取阿震的雙眼。與此同時,老喬左手一揚,數張暗黃色的符紙破空而出,在阿震四周排開。
「乾為天、兌為澤!」老喬中氣十足地喊道。
那幾張符紙接觸到電弧的瞬間,發出一串極其清脆、如同金屬嚙合的「叮、叮、叮」聲。原本柔軟的紙張瞬間繃直,發出震動空氣的「嗡——」鳴,像幾枚沉重的銅釘硬生生地釘入虛空,強行牽引走阿震的電光。阿震原本密不透風的雷電領域,被這幾枚「銅片」強行撕開了幾道缺口。
貝拉看準時機,一個側身繞到阿震的視覺死角,蒼白而纖細的手掌猛然探出,指尖彈出如剃刀般的利爪,直抓阿震的後頸。
「……哼!」
阿震依舊沈默,僅發出一聲低沉的震吼。他單足猛地踏碎石板,重搥胸口,發出一聲如同遠古戰鼓被敲響的沉悶轟鳴——「咚——!」。緊接著,一圈赤紫色的電漿呈環狀炸開,空氣中炸響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隆——」,強大的爆震波掃過石板地,激起一陣刺耳的「嘶、嘶」燒灼聲,空氣中充斥著焦糊味。貝拉被迫在空中扭轉身體,雙手交叉格擋,卻仍被巨大的衝擊波震得滑退數米,停在老喬身旁。
貝拉甩了甩被震麻的手臂,皺著眉吐槽道:「我說你,出招就出招,幹嘛每次都要喊那種羞恥的招式名?」
「這妳就不懂了,這樣比較有氣勢嘛!漫畫和動畫都是這麼演的,氣勢先贏一半。」老喬理直氣壯地揮了揮他的『渾元傘‧改』。
「以後少看點中二漫畫好嗎?」貝拉丟下這句話,再次側身閃過阿震揮過來的一記電拳,趁隙抓向對方的側腹。
一旁的波波獨目不斷閃爍,每當有藍骨法手想要繞後偷襲林曉,它便張開嘴發出一陣刺耳的聲波干擾,身形靈動的用三條尾巴甩向敵人。那些法手只覺得耳膜劇痛,體內與紋身共鳴的電氣瞬間紊亂,一個個抱頭踉蹌。
戰鬥來到了牆前,牆面上是極其繁複的五彩琉璃浮雕,九條蛟龍在翻騰的雲海與浪花中栩栩如生,每一片龍鱗都塗抹著厚重的釉料,在混亂的電光映照下,折射出一種詭異而深沉的彩光,基座深埋土中,是這座廟宇最好的「五行土位」。
「貝拉,差不多了!妳現在立刻帶著林曉和波波往下一站鑽石山走。」老喬低聲快速說道,「記得地鐵站深處那個我當初偷挖的藏身處嗎?就是一號月台末尾那個房間。我收拾完這裡就去跟你們會合。」
「你行不行啊?這傢伙可是夔牛。」貝拉一臉狐疑。
「放心。」老喬嘿嘿一笑,猛地舉起黑傘,傘尖在地面畫出一個完美的方陣,以照壁為陣眼向東北方虛點而去。
「生金破雷——丑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