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出地鐵站,迎面而來的是香港冬季特有的濕冷海風,以及濃郁到化不開的檀香與金紙燃燒氣味。
老喬看了眼時鐘,神色自若地說:「如果順利的話,也許我們等會還趕得上中午先吃個避風塘炒蟹,那家的蒜酥炸得不錯。」
貝拉伸手拉了拉帽沿,提醒了老喬一嘴,「老頭子,我在白天能行動的時間不長,得加緊時間了。」
他領著兩人一貓,在黃大仙廟巨大的金字牌樓前站定,此時正值年節,廟門口掛滿了紅燈籠,人潮比平時擁擠十倍,到處是祈求來年好運的喧囂。
老喬雙眼微瞇,視線穿透了香客如織的煙塵,「黃大仙廟靠著後方的獅子山,山勢如龍脈由北而來,面向南方,形成標準的『背山面海』。」
指了指四周的建築,語氣像是在點評一件粗糙卻耐用的工具,「這裡坐北向南、左龍右鳳,核心佈局以大殿為陣眼,南端依五行順序興建了飛鸞臺、經堂、玉液池、盂香亭和照壁。金、木、水、火、土五行相生,自成一個封閉的能量環路。」
「我們要去的傳輸點就在飛鸞臺。」老喬轉過身,黑傘傘尖在石板地上輕叩,「金主肅殺,也是訊息傳輸最穩定的媒介。走。」
與此同時,在幾公里外的一座玻璃帷幕大樓頂層,共濟會的監控終端發出了刺眼的紅光。 「警告:九龍區域丙級地脈節點(編號:WTS-09)偵測到目標人物,代號:伏羲。」 一名戴著單片掃描鏡的指揮官猛然站起,撥通了專線:「這裡是總部。目標已在黃大仙廟現身。通知和合圖,立刻啟動圍捕計畫。指定『大佬震』親自出面,務必將其與同行者全部捕捉!」
老喬領著林曉與貝拉拾級而上,踏上了飛鸞臺的地基。
這是一座全銅鑄造的六角亭。與其說它是建築,不如說它是一座重達數噸、矗立在紅磚地上的金屬藝術品。林曉踏入亭內的瞬間,周遭喧鬧的求籤聲彷彿被厚重的銅壁隔絕了幾分。
「好精緻……」林曉不由得屏住呼吸。
亭柱上布滿了細膩的銅浮雕,那是雲紋與仙鶴的交織。但仔細一看,那些仙鶴的眼睛竟是嵌入的微型感應晶體。亭頂的內側——那種中式建築特有的「藻井」結構,在昏暗中散發著幽幽的暗金色澤。有無數片如魚鱗般的銅葉向中心匯聚,形成一個完美的幾何圓心,那裡本該供奉著神位,現在卻空無一物,只有幾根斷裂的、散發著焦味的生化電纜垂掛在那。
銅亭內部的空氣帶著一種乾冷的金屬鏽味,腳下的銅底板踩上去發出厚實、悶沉的響聲。老喬的手指滑過亭柱上一處隱蔽的接縫,那裡的銅鏽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數位電路排列,「西蒙在維修時,直接把冷卻管線埋進了這些浮雕裡。這就是為什麼這裡的銅色看起來比別處更深、更沉。」
老喬俯下身,在大理石與銅板交接的基座處一旋。伴隨著那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基座內部的機件暴露了出來:在華美的銅飾背後,是佈滿灰塵的散熱風扇與交錯的紫銅導管,中心有一個泛著幽藍微光的凹槽。這種古老工藝與科技的「粗暴縫合」,在手電筒的強光下顯得既詭異又真實。
就在蓋板完全開啟的剎那,一聲刺耳的電磁聲席捲全場。 「嗶——!!」
「地脈警報觸發了。」
老喬冷哼一聲,右手持黑傘瞬間撐開,擋住了銅亭樑柱中射出的幾道紅色掃描雷射,左手朝兌宮與艮宮連點,輕喝一聲「虎遁」,以自身為核心彈出一道金光防護罩,與此地五行屬金成疊加之勢罩住兩人與傳輸裝置。
「貝拉,去外面守住路口!那群藍骨法手很快就會過來了!」
銅亭深處傳來沉悶的齒輪嚙合聲——「咔、哐!」。此時飛鑾臺牆面銅片紛紛彈開,隱藏在雲紋浮雕下的機槍管瘋狂轉動,關節發出乾澀的摩擦聲似是已經多年沒有使用,校準角度朝著兩人發射,發出撕裂空氣的「噠噠噠噠噠!」暴鳴,彈殼撞擊在護罩彈落銅底板上,激起一連串清脆如雨點般的「叮、噹』。
「林曉,快!」
林曉顫抖著手取下耳環。當雲雷紋耳環靠近凹槽接口時,它像是感應到了母體的呼喚,青銅外殼竟然溶解,化作一團半透明的紫色黏性物質。無數條細如髮絲的觸手從黏液中伸出,精準地扎入系統的數據孔位。
紫金色的光芒瞬間迸發,整座飛鸞臺劇烈震動起來。
林曉感覺到空氣中的壓迫感減輕了——那是天幕的監視力場被短暫中和的跡象。雖然只有極其微小、幾乎不計的一點,但這意義非凡。然而,隨著能量輸出,病毒體的顏色變得越來越透明,甚至發出了微弱的哀鳴。
林曉一陣心疼,下意識地伸手安撫地摸了摸那團紫色物質。
就在指尖觸碰的瞬間,林曉的大腦猛地一白。一幅巨大的、由光子編織而成的螺旋代碼圖在她腦中閃現。那一秒,她彷彿看懂了這個病毒的演化邏輯,看懂了它如何從單細胞的毀滅者進化成文明的修復器,只一瞬就又恢復了清明,她揉了揉太陽穴感到有些疲憊。
病毒體受到林曉生物訊號的刺激,原本枯萎的紫光竟再次充盈,甚至比之前更加耀眼。一股強大的波長從它體內擴張開來,那不再是低頻的嗡鳴,而是一聲由無數電子頻率疊加而成的龍吟咆哮「昂——!」。這聲音帶著一種撕裂次元的穿透力,震得飛鸞臺頂部的銅葉發出密集的「顫、顫」,彷彿整座亭子都在這聲浪中戰慄。
強大的衝擊波讓飛鸞臺的系統瞬間短路,劈啪的電弧火花噴湧而出,連牆面的武器都跟著故障,那些如利刃般的銅瓦在音波中劇烈顫動,發出如同千把長劍同時出鞘的低鳴。
紫色晶體被驚得立刻收回觸手,跳回林曉身前迅速化為青銅耳環,被那一聲龍吟震的踉蹌的林曉趕緊伸手接住。
老喬瞳孔微震,他盯著林曉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驚訝、思念還有一抹深藏的希望。他嘆了口氣,收回黑傘。
此時,飛鸞臺外的石板路上。
貝拉正身處於三名藍骨法手的夾擊中。對方的掌心紋身閃爍著狂暴的電光,正試圖以三才雷陣困住她。貝拉身形如魅影般在雷光間隙穿梭,手指微動,空氣中傳來一聲細微如蚊鳴的「嗖」,緊接著是一聲皮肉被劃開的濕冷聲——「噗嘶」。她回身踢擊時,那一聲太陽穴碎裂的「喀吧」,在混亂的人群尖叫聲中顯得冷酷而精準。
「老頭子!快點!」貝拉側身躲過一道電擊,指尖還沾著血跡,回頭朝亭內喊道:「那個全身刺青的禿頭大佬震已經到牌樓了!他身上的電能把整條算命街的招牌都燒黑了!」
老喬手提黑傘,面色凝重地走過來:「看來,這東西應該是有點作用,但問題也更麻煩了。我們要真正抵銷天幕,還差三個條件:能源、權限代碼,以及一個夠大的發射台。」
遠處,祈福的人群混雜著各種尖叫聲四處奔逃,一聲震耳欲聾的雷鳴響徹整個黃大仙廟。穿著長袍、赤著腳,頭皮布滿藍色紋身的「大佬震」緩緩走入視野。
每踏出一步,石板便傳來一陣沉重的爆裂「啪、嚓!」。強大的高壓電在碎石間跳躍,發出密集的、如同無數毒蛇吐信般的「滋、滋、滋」聲。隨著他的逼近,整條算命街的電子招牌同時發出過載的「砰、砰」炸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