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哨卡的影子
Ⅰ. 黎明前的鉛灰色寂靜
凌晨四點,石牙峽谷的風暫時停歇。雪地呈現出一種令人不安的月白色,與載具「碎影號」引擎殘餘的暗紅色微光交織。萊莎靠在冰冷的岩壁上,斷裂的液壓桿刺穿了她的防風衣,肩膀處的血跡已經凍成了暗紫色的冰殼。失溫讓她的意識開始像老舊的幻燈片般閃爍。
「如果寒冷有重量,我現在大概已經被壓成了碎片。我的載具死在了峽谷入口,像一具被掏空的野獸骨架。而在這荒原上,唯一比凍死更糟的,就是被人發現。」
Ⅱ. 黃銅甲蟲的闖入
就在萊莎的眼皮即將合上時,一陣沉重且有規律的踏步聲從岩壁後方傳來。那不是生物的腳步,而是某種沉重的機械在與凍土進行搏鬥。
一輛造型滑稽、外殼鑲滿黃銅導管與觀測窗的六足步行機——「黃銅甲蟲號」,在雪地上搖搖晃晃地出現。駕駛艙的油燈發出昏黃色的溫暖光暈,那是這片鉛灰色荒原中最不協調、最冒犯的色彩。
車門開啟,蒸汽洩出的嘶嘶聲中,伊里安跳了下來。他穿著一件領口敞開的醫用長袍,手裡拎著一盞防風燈,嘴裡還叼著一根未熄滅的劣質捲菸。
Ⅲ. 塔倫提諾式的博弈
萊莎的手指在袖口內死死扣住了短錐。儘管她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但那種「貓」一般的警覺讓她瞬間進入防禦狀態。
伊里安在大約五米外停下步子。他並沒有急著靠近,而是舉起雙手,燈火照亮了他那張充滿疲態、帶著胡渣的臉。
「嘿,冷酷的小姐,」伊里安開口了,帶著一種玩世不恭的嘲諷,「在妳決定把那柄大家伙插進我肚子之前,能不能先考慮一下,妳那兩頭可憐的駝獸已經快變成冰塊了?順便一提,這附近的雪裡混著影狼的酸液,如果我是妳,我會離那攤黑色的積雪遠一點。」
「你是誰?」萊莎的聲線沙啞。
「一個路過的補鍋匠、接生婆,或者說,一個剛好擁有一台還能運作的暖氣設備的流浪醫師。」伊里安聳聳肩,「妳可以選擇在這裡維持妳那該死的自尊然後凍成冰雕,或者進來我的『甲蟲』裡,忍受一點廉價雪茄的味道。我保證,我不打算拯救妳,我只是對妳手臂上那種變異反應很感興趣。」
Ⅳ. 傾斜的世界:伊里安的診所
萊莎最終因為高燒失去了拒絕的力氣。她被伊里安拖進了「黃銅甲蟲號」。
診所內部的空間極其混亂。因為載具的左後側支架受損,整台車的室內地板呈現十五度的傾斜。萊莎被迫躺在傾斜的手術床上,這種「預期之外」的滑動感讓她極度焦慮。她嫌惡這種無法掌控平衡的空間,指甲在鐵床邊緣抓出了幾道白痕。
伊里安並沒有安慰她,而是粗魯地剪開了她的袖口。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伊里安一邊調整聚光燈,一邊嘀咕,「這世界本來就是歪的。妳適應了這十五度的傾斜,剩下的路就好走了。」
Ⅴ. 哨卡遠眺的殺機
載具爬上峽谷頂端,遠方出現了一個黑色的方塊影子——那是**「斷脊山脈哨卡」**。
伊里安從結霜的觀測窗望出去,煙霧繚繞中,他的表情第一次變得凝重。遠方哨卡升起的火光是硫磺般的焦黃色,與天邊即將破曉的鉛灰色冷光形成強烈對比。
「看來我們運氣不好。」伊里安噴出一口煙霧,「瓦爾克的『血稅軍』已經在那紮營了。他在這佈下了網,萊莎。妳想跑,但他顯然不打算讓這齣戲這麼快落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