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還記得小時候最喜歡的玩具是什麼嗎?
我第一次自己挑選玩具時,己經是小學了,媽媽帶我去買玩具那天,還沒走出家門我就開始興奮,這不只是即將擁有新玩具而已,還有一種權力感,那種可以為自己做決定的感覺好像代表我不一樣了。
走進三商百貨的兒童玩具區,有一排排汽車、積木、芭比,一盒比一盒大。我晃來晃去選不出我最喜歡哪種,在娃娃區停留很久,最後選了一個布娃娃,我將她取名叫小柔。
小柔的構造相當簡單,她穿著粉紫色碎花洋裝只露出手掌和一小截脚踝,脚上穿著奶茶色的鞋子,綁著兩條小麥色辮子,眼睛和嘴巴都是用咖啡色毛線縫出來的,沒有水汪汪大眼,但有半月型嘴巴一直在微笑。
那時候學期末都要辦同樂會,女孩們大多都會帶芭比到學校,因為芭比可以換衣服,可以擦口紅,可以一下當醫生,一下當空姐,芭比好像無所不能,所以大家都很喜歡。但我覺得芭比很可怕,她太像真人了,但她又不是真的人,怎麼可能做這麼多事,而且我覺得把芭比放在床邊,會做惡夢。我把她留在家裡,像藏著一個祕密,不讓別人碰。
所以只要是同學會,我都會帶黏土去學校,然後用黏土做成很多小花,邀請芭比們來花園賞花。我很清楚知道,我不想帶小柔去學校,因為我沒辦法幫她編很多故事,她不用很漂亮,很能幹,也可以一直微笑。
我其實沒有特別喜歡娃娃,但我嚮往跟所有女孩一樣,有一個娃娃當作閨蜜,可以在睡前聊天,所以我選了小柔。現在回想起來,不喜歡芭比的女孩很自由,不需要在意隔壁女孩的芭比是否換新款了,那我到底要把零用錢拿去換肯尼還是新禮服呢?
已經想不起來小柔最後去了哪裡,我把她丟了嗎?是因為我不再需要一個娃娃來象徵閨蜜,還是在叛逆的國中時期,覺得這世界沒有任何事值得微笑,愈發討厭笑得做作的娃娃,所以小柔消失在我的生活中。同時我也好奇,那其它女孩的芭比呢?那些她們曾天天幫她化粧換衣服的芭比,在長大後她們又會如何看待?
我其實沒有特別喜歡娃娃,但我嚮往「擁有一個娃娃」的樣子,像其他女孩那樣,讓娃娃成為自己的閨蜜。那不是單純的陪伴,而是一種「我也一樣」的社交證明。小柔被我抱著睡了好幾年,後來被塞進衣櫃的某個角落,再後來,就不見了。我已經不記得她是什麼時候消失的,但我記得,那是一段我變得很努力交朋友的時期
姪女上了小學後不再跟我們一起住,她留下好多玩具在我們家。上週家庭聚會時,媽媽請她挑幾樣最喜歡的玩具留著,其它玩具就送給更需要的小朋友時,她馬上哭出來,不能自已。突然發現,那些玩具對姪女來說沒有最喜歡和普通喜歡,只有我的和不是我的。
只能等待當所有格變回單純名詞那天,才是說再見的最佳時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