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76年的電影,距今整整五十年。然而,卻彷彿像是新拍成的電影,人心的迷離、茫然與孤寂,像海潮般來了又退,反覆拍打著岸石,至今依然。
關於越戰過後,美國社會所遇到的退伍軍人問題,許不是局外觀影人可以深刻了解,但仍無礙於我們看見一個還帶著雜蕪氣息的社會,夜裡街上熱鬧雜遝,各色人生喧囂不止,但沿途卻像被誰佈置了一個又一個的暗坑,一不小心可能就會跌入深不見底的井底。我們跟著計程車司機的窗玻璃與後照鏡,四面八方放眼望去,時時刻刻都像身處夢境裡,醒不來。
選擇計程車司機這樣的身分作為故事的主角,可以說是非常準確的找到了一種觀測城市的位置。不斷的移動、穿梭,承載任何一個隨機的乘客從某處移動到某處,既在其中又置身事外──除非你決定涉入,或被迫涉入。主角崔維斯試圖涉入,但是他進不去。大多數的時候,他只是置身車內,隔著窗,甚至透過倒影反射,追逐著這世界。而其中,我最愛的一段情節,就是他特地選購了女子喜愛的文青歌手唱片作為禮物之後,帶她去到電影院。在門口,女子質疑這裡播放的似乎是色情電影,但崔維斯真心誠意的說,不,很多情侶都會一起來看。女子相信了。結果當黑暗中投影幕上果然出現了猥瑣的畫面時,女子忿而起身離去,而崔維斯卻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以為女子只是一時不開心,還在事後試圖挽回。
勞勃迪尼洛帥氣的臉龐和深邃近乎無辜的眼神,簡直是以一種反差效果,強化了這個角色處在底層的悲運,讓人想要一探在他心裡究竟糾纏著什麼樣的黑暗,使他夜裡無法成眠,只好想方設法四處遊盪。電影沒有說,我們只知道他是個退伍軍人,看這個社會不順眼,覺得路上充滿垃圾人渣。與劇情同時推進的總統大選,喊出We ARE the People的口號,像一個諷刺句,用胸章別在他的胸口。
片子最後,或許是對現實的嘲諷反轉,也可能是崔維斯心中私密的願想?留下謎一般的結尾,他在鏡中與自己眼神相對,突然意識丕變,鏡子的邊界失焦散去,使得來自後照鏡與擋風玻璃的影像一路交疊相融……
電影啊……有時候不一定需要有一個明確的答案或說明,但這迷離的最後一幕,便已道盡千言萬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