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栗低頭戳著那顆還沒成形的毛氈糖。這一次,他沒有急著修補,也沒有立刻替它想好「該怎麼補救」。只是慢慢地、一下又一下地戳。
「……欸,」瑪洛小心翼翼地問,「你這次怎麼戳得這麼慢?」
栗栗想了一下,老實回答。「因為我剛剛發現——」他停頓了一下,尾巴輕輕晃了晃。「以前我戳得很快,是因為我怕你們等。」
瑪洛愣住。水鏡狐原本在整理材料,手也停了下來。
「我以為只要我快一點、好一點、再多給一點,」栗栗繼續說,聲音不大,卻很清楚。「你們就不會失望。」他戳歪了一下,毛氈糖又塌了一角。「但現在想想,」他抬頭,有點靦腆地笑了一下。「就算失望,也不一定是我的錯吧?」
小工坊裡安靜了幾秒。然後小桃夭忽然站起來,雙手叉腰。「哇——」她誇張地說。「我們家松鼠長大了耶。」
「我、我沒有啦!」栗栗慌張地否認,尾巴一炸。
角兒卻點了點頭,語氣很低。「有。」他看向桌上那顆歪歪的毛氈糖。「你現在戳的這一顆,不是為了交代誰。是因為你想把它做好。」
這句話落下時,栗栗忽然鼻子一酸。他沒有哭。只是覺得胸口那個一直繃著的地方,慢慢鬆開了。
瑪洛站在一旁,忽然把袖子捲高。「那……」她試探地說。「這次我戳壞的話,你不會幫我補,對吧?」
栗栗想了想,點頭。「嗯,不會。」
「那我可能會失敗很多次耶。」
「我也是。」栗栗很認真地說。「我以前失敗過五千五百五十五次了。」
這次,瑪洛沒有崩潰。她反而笑了出來。「……那我好像不是最慘的。」
毛氈糖在兩人手中慢慢成形。不完美、不圓,顏色還有點不均。
水鏡狐看了一眼,給出專業結論。「口感可能偏硬。」
雪鹿卻輕聲說。「但這一顆,有『停下來』的味道。」
栗栗抬頭。「停下來?」
雪鹿點頭。「不是急著被需要、不是急著被喜歡。是願意等自己一下。」
栗栗低頭看著那顆毛氈糖,忽然笑了。這一次,不是討好的那種笑。「那……」他小聲說。「這顆我想留下來。」
沒有人反對。角兒只淡淡補了一句。「標記一下。這是你第一顆——沒有用來交換的糖。」
栗栗把那顆毛氈糖放進小小的盒子裡,貼上標籤。字有點歪,但很清楚。——「給自己」。
窗外的光慢慢移動。毛氈糖沒有突然變得完美,世界也沒有因此變得溫柔。但栗栗知道了一件事:不是每一次答應,都是善良。有時候,留下來,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