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清禾!聽得到嗎?說話!」
悅清禾顫抖著按下通話鍵,那支 iPhone 15 Pro 的鈦金屬邊框在掌心裡顯得異常冰冷。
耳邊傳來的不是平時熟悉的溫柔問候聲,而是震耳欲聾的引擎轉速聲,以及呼嘯而過的狂暴風切聲。闕恆遠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失真,帶著一種極度專注下的低沉與緊繃,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強行破空而來的訊號。
「恆遠!我聽到了!」
「你在哪裡?你有沒有受傷?」
悅清禾整個人蜷縮在冰冷的鐵製檔案櫃旁,後背緊緊貼著那早已被撞得變形的鐵皮。
門外,那種類似野獸啃食硬木的「吱呀」聲從未停止,伴隨著指甲抓撓金屬的尖銳刺耳聲,每一聲都像是在鋸著她的神經。
「我剛從中區鑽出來,現在人在台灣大道的公車專用道上逆向。」
「這裡全是翻覆的BRT公車,地上躺著的人……有些還在動,」
「清禾,妳千萬不要看窗外!」
闕恆遠大聲吼著,背景中傳來一聲劇烈的金屬撞擊聲,隨後是重機輪胎磨擦地面的慘烈尖叫,
「聽著,剛才一個穿著保全制服的東西,直接從等車亭跳下來,差點把我連人帶車撲倒。」
「這群東西動作快得很不正常,妳們那邊門堵好了沒?」

「我們把所有檔案櫃跟桌子都堆上去了,」
「但……但經理他瘋了。」
悅清禾看著不遠處正與紀子昂對峙、手裡緊握著壘球棒且滿臉猙獰的悅智誠,眼眶不自覺地紅了。
那種已經在絕境中了,還要應付這樣的人性醜陋疲憊感,讓她握著手機的手指不斷顫抖著,
「子昂說貨梯還能動,」
「他想帶我們下地下室開物流車,」
「但經理一直想搶先衝出去……」
「恆遠,我好害怕。」
「別讓那個死胖子到處亂跑!」
「清禾妳聽我說!」
闕恆遠的語氣變得極度嚴厲,伴隨著重重的退檔轟鳴聲,那種力量感透過電波傳來,給了清禾一絲微弱的依靠,
「工業區那邊現在是重災區,我已經看見好幾個工廠都在冒黑煙了。」
「聽好,讓子昂帶妳們去貨梯,」
「但絕對、絕對!絕對不要先下地下室。」
「地下室是封閉空間,萬一裡面有東西,妳們在電梯裡就是等死。」
「都去貨梯口等我,我再十分鐘就會到工業一路了!」
通話中突然傳來一陣悽慘的嘶吼聲,隨後是重機重重撞擊物品的悶響。

「恆遠?」
「恆遠你怎麼了!你說話啊!」
悅清禾焦急地對著手機大喊,眼淚終於奪眶而出,滑過她清秀卻沾染灰塵的臉龐。
「沒事……」
「剛才一個神經病跳到我車頭上,」
「沒事,我把他甩掉了。」
闕恆遠的呼吸變得異常急促,透過藍牙耳機傳來的喘息聲,粗重且帶著憤怒,讓悅清禾的心揪成一團,
「清禾,一定要照顧好自己……」
「我一定會到,沒見到我之前,都不准開門!先這樣了!」
電話斷線的忙音在死寂的辦公室裡迴盪。
悅清禾收起手機,深吸一口氣,抹掉了眼淚。
那雙原本溫柔的眼睛此刻透出一股不屬於這年紀的堅決。
她轉過頭,看著正拉著封若薇、臉色煞白的紀子昂,以及正對著門口破洞瑟瑟發抖的應予希。
「紀子昂,」
「闕恆遠說了,一樓後門集合,但不能下地下室。」
悅清禾的聲音雖然帶著一絲沙啞,卻在混亂的環境中顯得格外清晰,
「大家快動起來,我們沒時間了。」
此時,辦公室另一角,悅智誠經理正死命地翻找著抽屜,像是想找尋更多能自保的東西。
他那肥碩的身體因為恐懼而顯得格外笨拙,動作間撞翻了無數辦公用品。
「走開!都走開!」
悅智誠揮舞著壘球棒,對著試圖靠近的連柏睿咆哮,
「我是經理,你們都得保護我!」
「搞物流的,你不是要開車嗎?」
「快去把電梯按好!」
紀子昂厭惡地看了他一眼,隨即溫柔地握緊了封若薇冰涼的手。
「若薇,別怕,跟緊我。」
「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妳的。」
封若薇看著眼前這個平時只會跟她鬥嘴、此刻卻像座大山一樣擋在面前的高中同學,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只能機械性地點點頭。
眾人開始緩慢地朝後方的防火門移動。
走廊上的感應燈因為電力不穩而忽明忽暗,將每個人的影子拉得極長且扭曲。
悅清禾走在隊伍中間,手裡緊緊攥著那把推到最長的美工刀,那是這間行政辦公室裡唯一的,最微弱的武器。
碰!
後方辦公室的大門終於傳來一聲徹底崩裂的巨響。
檔案櫃倒塌的重音伴隨著金屬摩擦地板的刺耳尖叫,預示著防線已經徹底失守。
無數急促且沉重的腳步聲湧入辦公區,隨後是留在位子上的手搖杯被踩碎的清脆響聲。
「快走!快!」
紀子昂低吼一聲,拉著封若薇率先衝進了陰暗的貨梯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