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redit: Gemini
戲劇裡曹操總說,寧我負天下人,勿天下人負我。
我第一次聽到這句話時,感覺到的不是自私,是一種悲愴的清醒。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不是「為了大局」,不是「身不由已」,而是直接清楚承認:我選我自己,我知道這會傷害別人,我接受這個代價。全然看見之後,就押注下去。
這種誠實,我看得到裡面的東西。
那是一種清醒的風險,有該付的代價,也有暗藏的風險。
第一,不能停。那些他負掉的人,在停下來時,會產生重量。所以必須一直往前,用下一件事蓋過上一件事。還行,曹操的亂世給了他足夠多的事做,剛好夠他一直不停。
第二,不能被靠近。選了「我不需要你們」,別人就不來了;或是來到「我不需要你」的人身旁的那些人,因為你說不需要,但他們很需要,便來了。
像聞著血腥的鯊魚,不可能不被吸引過去。
那種孤獨的風險,是一種磚塊的堆砌;從外面看不像囚牢,也還有很多人齊心協力,拿磚頭給他堆砌,最後像極一座碉堡。
我不確定曹操有沒有覺得自己被困住。也許他以那座碉堡為傲,也許孤獨對他來說是代價裡早就算進去的一項。梟雄這個詞,從來不是在憐憫他。
但我想到自己好像也有過那樣的清醒。
不是他那種選了傷害別人然後接受。是另一種:知道自己扛著什麼,知道沒有讓任何人進來,知道那個重量是一個人的,然後告訴自己,我扛。
那個時候我也是清醒的。清醒給了我一個理由——我看得見,所以我可以扛,所以我不需要讓人進來。
我只是沒有想到,那個理由可能本身就是困法。你以為是你選擇待在裡面,其實是清醒一直在替你關門。
有時候牢和城堡的差別,只在你後來怎麼看那道牆。但如果是清醒替你關的門,你可能會以為這道牆沒有其他的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