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年前。鬚鯨部落。
「……妹妹妳在畫什麼？」17歲的Dada好奇地問道。
「我在畫閃亮亮的衣服！
哥哥你看，這些衣服穿上去之後，
會讓人感覺整個都亮亮的喔！」
7歲的Wewe開心地說。
「我以後要當裁縫師！我要成為最美麗的新娘！」
Dada笑著說：
「想穿漂亮的衣服不用自己做啊！
有哥哥在，以後想穿幾件找哥哥去買就好了。」
Wewe生氣說：
「外面賣的衣服都沒有我自己畫的漂亮啦！哥哥你不懂！」
Dada走在路上，心裡一直嘀咕著：
不就是漂亮衣服嗎？哪裡不一樣？
碰！
「啊！對不起！」
Dada一沒注意、馬上不小心撞到了一個陌生人，
他抬頭一看，是一個全身戴著閃亮寶石的抹香鯨小男孩。
「沒事沒事。」
小抹香鯨正準備走，
卻又想起一件事情，
奇怪地看著他，
問道：「你是誰？怎麼會在這裡？」
回過神來的Dada才發現
他不知不覺游到了深淵區域，
那個他原本只在深夜偷偷逛逛的地方。
「呃……我從外地來的，這裡不能來嗎？」
Dada果斷地選擇性說謊。
小抹香鯨皺眉。
「……也不是不能來，只是這裡跟外面不太一樣，你一個人？太危險了。」
他接著說，「我是阿偉，抹香鯨族的。你呢？」
「Dada，鬚鯨族。」
「哇嗚！是傳說中的鬚鯨嗎？久仰久仰！」
阿偉雙眼冒出超大顆閃亮星星地看著Dada。
「媽媽說你們都能聽懂海底能量流對不對！媽媽還說我乖乖學、厲害一點的話就可以壓縮出空間界門了！」
「界門？那是什麼？」Dada疑惑道。
「鬚鯨一族不是人人都能看懂海底能量啊，只有少數人才會。」
阿偉愣了一下。
「咦？」他眨眨眼，
「不是每隻鬚鯨都會嗎？」
「不是啊。」Dada很自然地說，
「能聽懂的，多半也不會說出來，因為說出來通常沒什麼好處。」
「啊？為什麼？」年紀小小的阿偉追問。
Dada想了一下，像是在想要怎麼說比較好理解。
然後，他低下身來回答：
「因為一旦你說你聽得懂，
大家就會開始問你——
哪裡會出事、什麼時候會塌、該怎麼避開。」
阿偉馬上開心地說：「幫助大家很好呀！」
Dada搖搖頭繼續說：
「可是如果一開始你就說不知道，
事情發生了，就不會有人責怪你。」
阿偉沉默了五秒，懂了。
然後，他非常認真地點了點頭。
「哇……你們鬚鯨好辛苦！」
Dada被這句話逗笑了。
「也沒有啦，只是習慣而已。」
回到住處時，Wewe還趴在地上畫畫。
圖紙鋪了一地，全是閃亮亮的線條，
有些像衣服，有些像盔甲，
也有些……根本不像人會穿的東西。
「哥哥你回來了！」
她抬頭，眼睛亮亮的，
「你看你看，
這一件如果在肩膀這裡加一層光，
走路的時候就會像星星一樣！」
Dada蹲下來，仔細看。
這一次，他沒有說「外面買就好」。
因為他突然發現那些衣服的線條不只是裝飾，
它們，似乎、在標記承重點。
「妳這個地方，」
他指著一件裙子的腰側，
「為什麼要畫得特別厚？」
「因為它要撐住整件衣服啊。」
Wewe理所當然地說，
「如果這裡不穩，上面再漂亮都會塌下來。」
Dada一愣。
「那妳為什麼不直接把下面畫得厚一點？」
Dada好奇地問。
Wewe歪頭想了想。
「因為下面太厚的話，人會走不動。」
「衣服不只要漂亮，還要能動！」
她抬頭看他，語氣很肯定。
這句話，後來Dada記了很久。
幾天後。
深淵外環區域出現異常流動。
Dada原本只是想確認，
卻在邊界看見阿偉正被一群人圍著。
不是打架。是質問。
「你不是說這裡安全嗎？」
「那為什麼能量會偏移？」
「你媽不是抹香鯨族的嗎？你怎麼會不知道？」
阿偉站在中間，表情有點慌。
他不是不知道。
他只是——不知道要不要說。
Dada沒有立刻出面。
他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
然後，他做了一件讓自己後來後悔很久的事。
他轉身離開了。
不是因為冷漠。
而是因為他知道
一旦他站出來，
這件事的重量就會轉移到他身上。
那是他第一次清楚看到「接口」的意義。
那天晚上，Wewe難得沒有畫衣服。
她坐在窗邊，抱著膝蓋，看著外面的光。
「哥哥。」她突然開口。
「嗯？」
「如果有一天，」她慢慢說，
「大家都跑來問你該怎麼辦，你會回答嗎？」
Dada沉默了一下。
「……看情況吧。」
「那如果你回答了，事情還是變糟呢？」
「那就會變成——」
他停了一下，沒有把話說完。
Wewe卻接上了。
「變成你的錯。」
她的語氣很平，像是在描述天氣。
Dada轉頭看她。
那一刻，
他第一次意識到——妹妹並不天真。
她甚至比別人早看見「重量會往哪裡掉」。
「所以啊，」Wewe輕聲說，
「我以後如果真的做衣服，
我不會只做最亮的那一件。」
她回頭看他，笑了一下。
「我要做那種——
就算沒有人注意，
也能撐住整場婚禮的那一件。」
當時的他們還不知道很多年後——
Dada會成為能聽懂火山說話的人。
阿偉會成為被派來問「值不值得救」的人。
而Wewe——會成為那個
知道什麼時候不該讓世界太快被安撫的人。
那個晚上。
她只是個畫著亮亮衣服的小女孩。
而命運
已經在她的筆尖下悄悄定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