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怎麼了?」Wewe緊張的問,
他第一次看到哥哥那麼虛弱的樣子。
「沒什麼……只是給了一點能量給朋友。」Dada回應。
「什麼朋友那麼好,值得讓你給能量?
我不管,你休息好了帶我去見他!」Wewe生氣地說。
「好,過二天帶你去見他。」
Dada聽到妹妹這麼說,不知道為什麼好像鬆了一口氣的樣子。
幾天前。
「Dada……我媽說,我太爛了,我沒用。
怎麼辦,我媽是不是不愛我了?」
阿偉一邊忍住眼淚又一邊嚎啕大哭,看起來很滑稽。
但說出口的內容卻好像很嚴重。
「什麼情況?你慢慢說……哎!你別哭啊。」
Dada自從那天離開沒有站出來替阿偉說話之後,
一直感到心裡愧疚,就常常來找他。
想說這小弟弟和妹妹年紀相仿,多帶一下總是好的。
「就是……
前二天我們班同學說我媽那麼厲害,會控制能量,
我肯定也會知道要怎麼找水裡的螢火蟲。
可是……我哪知道怎麼控制水流啊!
找螢火蟲……我也只看過媽媽施展一次啊!
我只記得有能量缺口的地方就有光。」
阿偉說到這裡,眼淚停下來了。
「然後呢?」Dada問。
「然後……我帶他們去找能量缺口,
沒有找到螢火蟲……
他們就笑我,說我不是媽媽的小孩。」
阿偉說到這裡,忍不住又大哭了。
「他們亂說話,你別信。」Dada安慰他。
「可是後來,媽媽知道了之後,
她罵我!她說我不應該去找缺口,
她說我那麼沒用,要是出事了怎麼辦?」
阿偉忍不住了,嚎啕大哭。
「哇嗚嗚嗚!
媽媽肯定是不愛我了!
她說我沒有用!」
Dada沒有立刻反駁。他蹲下來,和阿偉平視。
不是因為要講道理,
而是因為他知道——
現在講「你媽其實很愛你」只會更痛。
「你媽媽不是在說你沒用。」
Dada慢慢說,語氣很低,
「她是在害怕。」
阿偉愣住了。
「害怕?」他抽著鼻子,
「她那麼厲害,怕什麼?」
「怕你會做她以前做過的事。」
Dada沒有閃躲這個答案。
「……她以前做過什麼?」阿偉問。
Dada沉默了一下。
「她第一次找到能量缺口的時候,」他說,
「也沒有人教她該怎麼回來。」
阿偉不哭了。
不是因為被安撫,而是因為第一次發現——
媽媽的那個「很厲害」,原來不是天生就站得住的。
「所以她才會罵你。」Dada繼續說,
「不是因為你做錯,
而是因為她一想到你站在那個位置,
就會想到——
如果那時候她沒有撐住,就不會有現在的你。」
阿偉呆呆地坐著。
這個版本的答案,沒有讓他比較好過。
但也沒有把他丟回「我沒用」裡。
「那……」他小聲問,
「我真的很爛嗎?」
Dada搖頭。
「你只是看得太早。」
這句話落下來的時候,
水域很安靜。
「而且我覺得你能看到缺口已經很厲害了」
Dada跟阿偉說。
「如果你想變厲害,我可以教你。
想學嗎?」
「真的嗎?」阿偉吃驚。
後來想一想不對,又問:
「可是,你之前不是跟我說
不是人人能感覺能量流嗎?」
「嗯,是啊,
所以,你要不要學?」
Dada笑著問他。
「要!」阿偉大叫:
「我要學!
我要讓媽媽知道我很有用!」
那天Dada教了他很多,
回程的路上甚至把找到的能量全部都給了他。
後來又帶他去找缺口、認識各種缺口,
直到有一天。
「媽媽!這個就是我說的好朋友!
他教我很多!是大好人!」
阿偉帶著母親香姬等他。
Dada愣住。
他才發現原來阿偉口中的母親,
竟然是抹香鯨族的那位最出名的戰神公主。
「我會跟阿偉來,是要跟你說,
以後不要見面。你會帶壞他。」
香姬狠狠地說了這句,就打算拉著阿偉離開。
阿偉聽到的時候呆住了,
被拉走的時候,一直回頭。
他沒有哭,也沒有掙扎。
只是那個回頭的動作,一次比一次慢。
像是還在確認——
是不是只要再看一眼,事情就會不一樣。
直到水域的折射把他的身影切成碎片。
Dada站在原地,沒有追。
不是因為認同。
而是因為他知道——
這裡不是他能再向前一步的地方。
香姬走之前,停了一瞬。
沒有回頭。
但留下了一句話。
「你以為你是在教他控制能量,」
她語氣冷硬,
「其實你是在教他——
可以不聽該聽的聲音。」
Dada沒有反駁。
因為她說的,有一半是真的。
那天晚上。
Dada回到家,能量耗盡得比任何一次都快。
他第一次意識到——
他給出去的不只是力量,還有方向。
而方向,是會被忌諱的。
他坐在地上,靠著牆。
世界很安靜。
直到門被輕輕推開。
「哥?」Wewe站在門口,小小一個。
她沒有衝過來,也沒有吵鬧。
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他。
「你看起來,」她慢慢說,
「像衣服穿反了。」
Dada忍不住笑了一下。
「怎麼說?」
「就是……」她想了一下,
「明明外面很亮,裡面卻很重的那種。」
Dada伸手,把她拉過來坐下。
「你今天去哪了?」她問。
「去見了一個朋友。」他說。
「那個你給能量的朋友?」
「嗯。」
Wewe沒有立刻接話。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很乾淨,什麼都沒拿。
「他現在怎麼樣?」她問。
Dada沉默了一下。
「他被帶走了。」他說。
「被誰?」
「被他的媽媽。」
Wewe抬頭。她沒有問為什麼。
只是輕聲說了一句:
「那他一定很痛。」
這句話,讓Dada的喉嚨一緊。
不是因為準確。而是因為——
她沒有站在她或他這邊。
只是看見了那個被拉走的人。
「哥哥,」Wewe忽然說,
「如果有一天,你教了別人一件事,
結果他因此被罵、被帶走、被隔開……」
她抬眼看他。「那是你的錯嗎?」
Dada看著她。很久。
「我不知道。」他最後說。
Wewe點頭。
她沒有安慰他。也沒有替誰辯解。
她只是慢慢把身體靠過來,靠在他身邊。
「那我以後,」她說,
「如果學會什麼很亮的東西,
我會先問你——能不能教別人。」
Dada一愣。「為什麼?」
Wewe想了一下,語氣很認真。
「因為有些東西,」她說,
「不是每個人都準備好承受的。」
這一刻,Dada忽然明白——
她已經學會做選擇了。
不是選站隊、不是選立場,
而是選擇——什麼時候亮,什麼時候撐。
很多年後。
香姬會記得那個鬚鯨少年,
「太溫柔,不懂界線」。
阿偉會記得那段時間,
「有人第一次沒有要我變成誰」。
而Wewe會記得的,只有一件事:
光如果沒有被好好承接,
會變成傷人也傷己的東西。
這不是她變冷的原因。
而是她後來,
總是站在「不讓事情太快亮起來」那一側的起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