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水聲沒有被關掉,門打開之後,那個聲音還留在裡面,落在瓷面與地面之間,維持在同一個高度,沒有跟著他們移動。
他們把她帶出來。顧岑的腳碰到地面時沒有完全站穩,肩線先回來,腰還停在原來的位置—腿沒有跟上,整個人像被分成兩段,勉強連在一起。
她沒有調整,周靜衡在她前面,距離沒有拉開。手沒有碰她,但那一段空出來的位置還在,停在她面前,像沒有被收回;賀寅在她後面,手落在背上,沒有加力,只是讓那條線維持住,不往旁邊偏。
他們把她帶到鏡子前。燈沒有變,鏡面是乾的,光落在上面,比剛剛更清楚。
她的影子先出來,不是一個—肩在這裡,腰在另一個位置,腿的角度對不上,腳跟貼著地,卻沒有撐住整個人。
她看著鏡子,沒有對焦,只是讓那個錯位停在那裡。
周靜衡往前了一點,不是動作,只是距離縮短。那一段原本停在空氣裡的空隙,被填上去,鏡子裡,前面的影子先對齊。
賀寅的手還在她背上,順著那條線往下帶了一點角度,沒有往下壓,只是讓那條線不歪。他說:「站著就好。」聲音很低。
她沒有回應。
鏡子裡的她看起來是站著的,肩是直的,背是穩的,但腰還沒有回來—腿還在往前,腳跟沒有完全貼住地面,整個人像站在一個不完整的位置上。
時間往前了一點,周靜衡又近了一點。
鏡子裡,前後兩個位置開始重疊,肩、背、腿在同一條線上對上來—那一瞬間,三個人變成一個畫面,沒有前後,也沒有距離。
她的呼吸停了一下,胸口沒有起伏,喉嚨卡住—不是因為用力,是因為沒有地方可以順著走。
她本來可以動,只要退一步,或轉開,畫面就會散掉。她沒有,她只是站著,讓那個重疊多停一秒。
周靜衡沒有退,賀寅也沒有改變,那個畫面維持著,像一張被對齊的照片。
她的手動了一下,很輕,往前帶了一點—角度被改掉,鏡子裡的重疊開始分開,先是肩,再是背,最後是腿,沒有完全,只是拉出一條很細的縫。
賀寅的手順著那條縫往下,停在可以維持的位置。周靜衡沒有再往前,距離停住。
呼吸慢慢回來,不完整,但可以接上。
鏡子裡的人重新變成三個,不再重疊,也沒有完全分開。
她還站在那裡,看著—那個人影比身體更清楚,乾淨,完整,不像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