辯論結束之後的深夜
大雨終於落下來的時候，辯論已經結束了一個多小時。
廣場上的人群早就散去，直播車也慢慢撤離。工作人員正在拆除一些臨時設備，巨大的投影屏幕已經關閉，只剩下幾盞維修燈把整個廣場照得有點空曠。
雨越下越大，一直沒有停。
這種雨不像風暴，更像是天空在慢慢把白天積累的濕氣統統釋放出來。
四個人沒有立刻離開。
辯論結束之後，他們被媒體簡單採訪了一輪，然後又和主辦單位確認了一些資料。等到真正走出大巨蛋會議廳時，夜已經很深了。
街道比白天安靜得多。
遠處的路燈在雨水裡變成一圈一圈模糊的光。
沈河先停下腳步訊問，
「機會難得，有沒有興趣找個地方坐一下？」
田原來了興趣，轉頭看了看街道另一邊。
「那邊好像還有一家店開著。」
那是一家普通的咖啡館，外面裝潢看起來蠻討喜的。大都市二十四小時營業是常態，畢竟有一半的員工是機器人。這個地點大概是因為附近的電視台與新聞中心經常有人工作到很晚。
他們走進去時，店裡只有一桌客人。
老闆兩撇小鬍子，白襯衫黑背心，戴著領結，腰下圍著全白的貼身圍巾，專業的服務態度遠比機器人更讓人產生親切感，真人服務越來越受歡迎。
但不得不說，現在的仿真機器人越來越像厲害了，都是俊男美女，不注意還會錯認。
老闆似乎認出了他們，但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專業的點了點頭。
四個人尋了一張靠窗的沙發區坐下。
窗外的雨滴順著玻璃慢慢滑下來。
過了一會兒，咖啡端上來了。
輕煙裊裊中，沒有人急著說話。
這種沉默其實並不尷尬，反而像是長時間辯論之後的一種自然停頓。每個人似乎都還在整理並且回味剛剛舞台上的那些討論。
打破沉默，最先開口的人是當然田原。
他輕輕笑了一下。
「說實話，我本來以為今天的辯論會更激烈一點，更像是座談會。」
沈河攏了攏他的火箭夾克，抬頭看向他。
「媒體大概也希望那樣。」
田原點頭。
「是啊，觀眾通常比較喜歡看到立場衝突。」
秦嵐端起咖啡，慢慢喝了一口。大家都忍不住望向她。
「但真正重要的問題，其實很少能用簡單對立解決。」
她停了一下。
「文明方向這種事情，本來就不可能只有一個答案。」
沈河倚靠在沙發背上，看著窗外的雨。
「其實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情。」
三個人轉頭看向他。
沈河說：
「如果夏天的公投的結果不是任何一種文明完全勝出，而是某種混合結果，那會怎麼樣？」
田原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可能是最現實的結果。」
他想了一會兒，又說：
「文明從來不是單一制度。歷史上所有社會，其實都是不同思想的混合體。」
秦嵐同意的點了點頭。
「問題是混合比例。」
她慢慢說。
「如果某一種力量過強，平衡就會被打破。」
這時候陳公望一直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窗外。
過了一會兒，田原忽然轉頭問他：
「陳老師，你今天在辯論裡提到文明需要保留放慢機制。我其實很好奇一件事情。」
陳公望看向他，「請說。」
「如果有一天人類真的可以非常快速地發展科技，例如人工智慧、基因改造甚至更高階的文明形態，那時候你還會主張放慢嗎？」
房間安靜了一下。
雨聲變得更清楚。
陳公望想了很久才回答。
「我並不反對進步。」
他慢慢說。
「各位都是國家的棟樑，社會的精英，努力帶領國家社會朝向美好的未來，但是一旦成為各領域的領頭羊，往往很難再設身處地的回頭再觀望一下，那些後面跟不上的人群。我始終認為，文明其中最重要的一環，是確保每個人仍然能夠選擇。」
沈河忍不住問：
「選擇什麼？」
陳公望看著桌上的咖啡杯。
「選擇要不要繼續跟隨的權利。」
他停了一下。
「很多文明並不是因為沒有能力進步，而是因為進步變成了一種無法停止的慣性。」
秦嵐點了點頭。
「像經濟增長。」
田原嘿嘿的笑了一下，回頭看向沈河，
「或者科技競賽。」
沈河沉默了一會兒。
「但如果沒有競爭，人類會不會變得很安於現狀？」
這個問題讓三個不太年輕的年輕人都不由自主的望向陳老師。
陳公望毫不猶豫地說，「當然會！也許很多人都會很安於現狀，但是不要忘了，還有你們啊！」
窗外的雨還在下。
過了一會兒沉澱，秦嵐說：
「也許文明本來就不應該只有一種性格。」
她慢慢說。
「有些人喜歡探索，有些人喜歡穩定。有些人喜歡創造新的世界，有些人更在意當下的生活。」
田原點頭。
「所以問題不是哪一種文明是對的。」
他看向其他三個人。
「而是我們當然可以讓這些不同性格同時存在。」
沈河看著窗外。
遠處街道幾乎沒有車。
整個城市像是進入了一種短暫的安靜。
他忽然說：
「我小時候第一次看火箭發射的時候，覺得全身忍不住發抖，眼淚就那麼流出來了，那真的是一件很偉大的事情！」
三個人看向他，都忍不住帶著淺淺的微笑。
沈河又笑了一下。
「我實在太興奮了。」
田原：「興奮什麼？」
「人類居然真的可以離開地球。」
沈河停了一下。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我們人類文明真的非常優秀，可以讓下一分鐘的自己，震驚一分鐘前的自己。」
陳公望看著他，輕輕點頭。
「確實。」
他慢慢說。
「無論我們選擇哪一條路，這件事情本身就已經很不可思議了，我們不會知道結果是對還是不對，但我們可以努力讓我們選擇變成對的就好了。」
窗外的雨似乎慢慢變小。
咖啡館裡的燈光很溫暖。
四個人坐在那裡，沒有再爭論。
因為在這一刻，他們其實都知道一件事情，真正的未來，從來不只屬於一種思想。它屬於所有仍然願意思考的人。
今年夏天，人類會投票決定一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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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游之離開之際回望大巨蛋，
製作單位有膽子用我，就是給我機會 !
「每一分鐘，我都會珍惜生命，爆出火花的。」
「吁的一聲，今天差不多了。」陸游之雙手朝製作單位方向一拱。
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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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來到，沒有公投！
他們等到了幾乎滅國的災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