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北漂與資本
第五章：血洗生技圈與遲來的問候
內湖克拉朵雪茄館裡，空氣彷彿凝固了足足半分鐘。高雲峰深吸了一口氣，將手裡那支價值不菲的高希霸（Cohiba）雪茄，狠狠地按熄在水晶菸灰缸裡。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林宇，彷彿想從這個年輕人冷酷的臉上找出一絲破綻。
但他失敗了。林宇的眼神就像是一口深不見底的枯井，沒有恐懼，只有精確到極點的算計。
「五百萬。」高雲峰打破了沉默，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狠勁，「我現在叫財務匯兩百萬定金到『灰燼公關』的帳戶。三天，我只給你三天時間。如果這把火燒不起來，或者火勢失控把恆瀾徹底燒死，林宇，我保證你在台北連要飯的資格都沒有。」
「高總，準備好一億元的『行業新標準檢驗基金』新聞稿吧。三天後的下午一點半，準備收網。」
林宇沒有道謝，也沒有鞠躬。他從容地收起桌上的文件，轉身走出了這間充滿權力與金錢味道的包廂。
跟在後面的老沈直到坐進了計程車，才猛地虛脫般癱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幹……你小子真他媽是個瘋子！高雲峰這種吃人不吐骨頭的鱷魚，你竟然敢這樣威脅他！」
「這不叫威脅，這叫『利益共同體』。」林宇看著車窗外台北灰濛濛的雨景，語氣平靜，「老闆，回公司，買三箱紅牛。接下來的七十二小時，我們要在這座城市裡，掀起一場海嘯。」
……
四十八小時後。中和，灰燼公關辦公室。
整個空間瀰漫著濃烈的咖啡味、菸味和某種令人腎上腺素飆升的焦躁感。老沈的兩名手下已經在電腦前連續敲擊了十幾個小時，負責將林宇切割好的「法國供應商檢驗報告碎片」，透過數十個跳板 IP，悄悄散佈在各大封閉式的生技產業論壇和 PTT 的八卦版邊緣。
林宇雙眼佈滿紅血絲，但他依然腰桿筆挺地坐在主控位上，盯著螢幕上各大新聞台的輿情監測數據。
恆瀾生醫的股價已經連續吃了兩根跌停板，市值蒸發了將近十億。而市場上，正有一股極其猛烈的力量，在推波助瀾地將恆瀾往死裡打。
林宇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追蹤著這股力量的來源。
「奇怪……」林宇微微皺眉。
「怎麼了小林？火候不夠嗎？」老沈緊張地湊過來。
「不是不夠，是有人在幫我們『添柴』。」林宇指著螢幕上幾篇剛剛在 Dcard 和各大母嬰論壇爆火的文章，「你看這些帶風向的農場文，手法非常眼熟。他們不僅在罵恆瀾重金屬超標，還在文章的最後，極其隱蔽地植入了另一家生技品牌的軟廣告——『妍生堂』的『純淨膠原飲』。」
老沈看了一眼：「妍生堂？這可是恆瀾最大的死對頭啊。趁病要命，這在商場上很正常嘛。奧澳公關這下是真的要被玩死了。」
「不正常。」林宇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銳利。
他太熟悉這種「踩一捧一」、且帶有一種強烈南部草根煽動性的文案風格了。這根本不是台北那些傳統 4A 廣告公司的手法，這文案的行文邏輯、甚至連裡面故意使用的幾個錯別字來拉近網民距離的套路，都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熟悉感。
林宇立刻切換視窗，駭進了幾個接案外包網的後台，順藤摸瓜地追蹤這些農場文的發稿來源。
十分鐘後。
螢幕上跳出了一家公關公司的名字：「川普整合行銷（台北分部）」。
而在妍生堂這個專案的聯絡窗口上，赫然寫著一個林宇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的名字——專案副理：張哲翰。
安靜。
辦公室裡只有電腦主機風扇的嗡嗡聲。
林宇死死地盯著螢幕上「張哲翰」三個字，足足看了一分鐘。隨後，他的嘴角不可抑制地向上揚起，勾起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狂厲冷笑。
「哈哈……哈哈哈哈！」
林宇突然仰起頭，在狹小的辦公室裡低聲笑了起來。那笑聲裡沒有一絲溫度，只有兩軍對壘時，獵人終於看到獵物踏入陷阱的極致興奮。
「小林？你沒事吧？」老沈被林宇笑得心底發毛。
「老沈，我沒事。我只是太開心了。」
林宇猛地站起身，眼中燃燒著復仇的幽藍鬼火：「我本來還在想，這場『焦土戰』的火，要怎麼燒才能最痛。沒想到，老天爺直接把最好的燃料送到了我面前。」
林宇清楚地記得，阿哲在信裡說過，他拿著「日月非黑」的企劃案，換取了威爾行銷的副理職位。現在看來，阿哲被調到了台北分部，並且接手了「妍生堂」這個大客戶。這次恆瀾生醫爆出危機，阿哲顯然是想踩著恆瀾的屍體，在台北公關圈打響他升職後的第一炮！
「你想踩著我上位？那我就把這座樓給炸了，看你怎麼飛！」
林宇重新坐回電腦前，雙手十指交叉，關節發出清脆的喀啦聲。
「老沈，改變計畫。原本定在今天下午放出的『法國供應商全名單』，扣住不發。再等二十四小時。」
「什麼？還要等？高雲峰那邊已經快扛不住了！恆瀾的股東會正在逼宮啊！」老沈急了。
「告訴高雲峰，想活命就給我閉嘴裝死！」林宇的語氣斬釘截鐵，透著不容置疑的統帥威嚴，「我們要給對手足夠的時間，讓他們把底牌全部打光，讓他們爬到最高的地方……然後，再一腳把他們踹下去！」
林宇開始了精密的佈局。
他利用灰燼公關手裡的幾十個假帳號，故意在論壇上散佈「恆瀾生醫資金斷裂，即將申請重整」的假消息。這是一劑致命的誘餌。
果然，遠在信義區某高級商辦裡的張哲翰，徹底咬鉤了。
阿哲看著網路上恆瀾生醫全面崩盤的輿論，興奮得滿臉紅光。他立刻拿著這份「戰報」衝進了妍生堂總經理的辦公室，拍著胸脯保證：「總經理，恆瀾已經死透了！現在是我們搶佔市場的黃金四十八小時！我建議，立刻追加兩千萬的廣告預算，買斷全台北所有捷運站和網路頭條的版面，主打我們的『絕對純淨、無重金屬污染』概念！」
妍生堂的高層被眼前的巨大利益沖昏了頭，大筆一揮，兩千萬預算直接批給了川普行銷。
週五，中午十二點。
台北的街頭、捷運車廂、各大新聞網站的 Banner，鋪天蓋地全都是「妍生堂純淨膠原飲」的廣告。廣告詞極具攻擊性：「拒絕重金屬，選擇妍生堂，給您最純淨的呵護。」
張哲翰坐在寬敞明亮的副理辦公室裡，看著不斷攀升的銷售數據，志得意滿地喝了一口星巴克。
「林宇啊林宇，你那套天真的熱血有什麼用？在資本面前，我張哲翰才是真正的贏家。」他在心裡得意地嘲笑著那個被他留在高雄的窮酸兄弟。
然而，他並不知道，死神的鐮刀已經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下午一點三十分。距離台股收盤還有一小時。
中和，灰燼公關。
林宇看著時間，深吸了一口氣，手指輕輕放在了鍵盤的 Enter 鍵上。
「老沈，引爆吧。」
「啪！」
一聲清脆的敲擊聲。
一個名為「生技圈吹哨人」的匿名帳號，同時向台灣主要傳媒以及各大財經記者的私人信箱，發送了一份高達 500MB 的加密壓縮檔。
檔案的標題是：《不只恆瀾！踢爆台灣生技圈的跨國重金屬共業！法國專利原料批號全公開！》
五分鐘後，這份名單被幾位嗅覺敏銳的財經記者在 PTT 八卦版直接引爆！
名單上清清楚楚地列出了從法國進口這批瑕疵原料的台灣海關報關單、批號，以及對應的生技公司。
而排在名單第一位，進貨量甚至比恆瀾還要大兩倍的……正是此刻正在全台瘋狂打廣告、標榜自己「絕對純淨」的妍生堂！
核彈，炸了。
下午一點四十五分。
台北的新聞台瞬間集體插播突發新聞。主播的聲音因為震驚而有些破音：「最新消息！引爆恆瀾生醫重金屬風暴的法國專利原料，驚傳是全行業共用的基礎配方！包括目前市佔率極高的『妍生堂』在內，三大生技品牌全部中鏢！」
網路上的輿論，在經歷了短暫的死寂後，迎來了比之前恆瀾危機還要猛烈十倍的反噬海嘯！
「幹！妍生堂早上還在打廣告說自己無污染，結果進貨量是恆瀾的兩倍？！」
「這他媽是詐欺吧！！退錢！！」
「把消費者當白痴耍嗎？恆瀾至少是被查出來的，妍生堂根本是知情不報還惡意行銷！」
信義區，川普行銷辦公室。
張哲翰手裡的星巴克咖啡杯「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棕色的液體濺滿了他那雙昂貴的皮鞋。
他臉色慘白如紙，渾身抑制不住地顫抖著，死死地盯著電腦螢幕上那份清晰無比的報關單證據。
「這……這不可能……這份名單是極度機密，怎麼會洩露出來？！」
辦公室外傳來了巨大的騷動。妍生堂的法務和總經理帶著一群人氣勢洶洶地衝進了川普行銷的大門。
「張哲翰！你他媽這個白痴！你不是說恆瀾死定了嗎？！你讓我們砸了兩千萬去推一個有毒的產品，現在妍生堂被告涉嫌廣告不實和重大商業詐欺！你準備好坐牢吧！」妍生堂的總經理指著阿哲的鼻子破口大罵，唾沫星子噴了他一臉。
阿哲的腦子裡「嗡」的一聲，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椅子上。
完了。全完了。
他不僅搞砸了兩千萬的廣告費，還把客戶推下了萬丈深淵。川普行銷絕對會把所有的責任推到他這個剛空降的副理頭上，讓他去當替死鬼。
就在整個生技圈和公關圈大地震的時候。
下午兩點整。
恆瀾生醫總部一樓大廳，臨時召開了最高規格的國際記者會。
高雲峰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面容沉痛但極具威嚴地站在幾十支麥克風前。
「對於此次法國原料引發的行業風暴，恆瀾生醫責無旁貸。但我們不會推卸責任，更不會像某些同業一樣掩耳盜鈴。」
高雲峰深深鞠了一躬，隨後按照林宇給他的劇本，拋出了那顆定海神針：「我宣佈，恆瀾生醫即日起主動銷毀所有涉事批次的庫存，損失由公司一力承擔！同時，我們將捐出新台幣一億元，成立『生技產業食安最高標準檢驗基金』。我們跌倒了，但我們要帶著整個台灣生技產業，堂堂正正地站起來！」
此言一出，全場鎂光燈瘋狂閃爍！
在所有同行都被爆出醜聞、且被網友罵得狗血淋頭的時刻，恆瀾生醫這招「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壯士斷腕，不僅瞬間洗清了之前的「惡意隱瞞」罵名，反而讓他們站在了道德的最高制高點！
危機，在這一刻，被林宇硬生生地扭轉成了恆瀾生醫稱霸業界的登基大典！
……
中和的頂樓加蓋雅房裡。
外面依然下著冷雨。林宇靠在窗邊，手裡端著一杯廉價的三合一咖啡，靜靜地看著手機上恆瀾生醫記者會的直播。
他的神色平靜，沒有勝利的狂喜，只有一種將仇人親手推進深淵的冰冷快感。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林宇點開通訊錄，找出了一個被他從黑名單裡拖出來的號碼——那是張哲翰的私人號碼。
林宇沒有打電話，而是編輯了一條簡訊。
他附上了一張照片。那是一張在高雄左營老宅裡拍的照片，照片上，是當初劉立扔在地上的那個裝著兩萬塊錢的紅包袋，以及滿地散落的千元大鈔。
在照片下面，林宇只打了短短的兩行字：
「阿哲，台北的學費比較貴，這堂課，兩千萬。」
「謝謝你的舞台。曾經的兄弟，林宇。」
點擊，發送。
林宇將手機隨手扔在床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很苦，但入喉之後，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回甘。
而在信義區的高級辦公室裡，正被客戶揪著衣領瘋狂搖晃、面如死灰的張哲翰，感受到了口袋裡手機的震動。
他哆嗦著拿出手機，點開了那條簡訊。
當他看到那張照片和那兩行字時，張哲翰的瞳孔瞬間放大到了極限，喉嚨裡發出一聲猶如野獸瀕死般的淒厲哀鳴。
「林宇……是你！！！」
張哲翰徹底崩潰了。他終於明白，這場席捲了整個台灣生技圈、將他徹底毀滅的恐怖風暴，竟然是那個被他踩在腳底、連房租都繳不起的退伍新兵，在暗中一手操盤的！
那個曾經滿腔熱血的林宇已經死了。
現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從地獄泥淖中爬出來、帶著極致報復欲望的商戰殺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