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下班的路上，腦中還在想著等等要去接女兒放學。
下一秒——刺耳的煞車聲撕裂了空氣。
世界瞬間翻轉。
黑暗吞沒了一切。
當我再次睜開眼的時候，我躺在一個陌生的地方。
四周很白，很安靜。
身體輕得不像自己的。
我扶著頭站起來，腳步虛浮地往前走，腦袋昏昏沉沉的。
我伸手去推門。
手，直接穿了過去。
我愣住。
又試了一次。
還是穿過去。
一股寒意從背脊竄上來。
——這是怎麼回事？
我隱約聽見有人在說話。
那聲音很熟悉。
我順著聲音走去，看見他。
是我先生。
他站在醫生面前，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我快步走過去。
「欸，我在這裡啊。」
我伸手想碰他。
卻落空。
他沒有任何反應。
像是……根本看不見我。
我皺著眉，往他手上的紙看去。
那一瞬間，時間像是被凍結。
——死亡證明書。
上面，是我的名字。
我往後退了一步。
「……我死了嗎？」
聲音卡在喉嚨裡，連自己都聽不清。
「我女兒呢？」
這句話突然從我心裡炸開。
下一秒——
世界像被撕裂一樣。
我站在她的學校門口。
天已經黑了。
沒有孩子，沒有老師。
只有空蕩蕩的操場，和冷掉的風。
「她人呢……？」
我的聲音開始顫抖。
畫面再次扭曲。
我站在婆家門口。
我用力想進去。
卻在門口被狠狠彈開。
像有一道看不見的牆。
我再試一次。
還是一樣。
我只能站在門外，無能為力。
「不……不行……」
我拼命想回去找她。
下一秒，我又回到了醫院。
他坐在椅子上，雙手掩面。
整個人像崩塌了一樣。
我站在他面前，歇斯底里地喊：
「我在這裡啊！」
「你看我一下！」
可是沒有聲音。
什麼都沒有。
「不……我不能死……」
「我女兒怎麼辦……？」
「她還那麼小……」
我的視線開始模糊。
整個人像被掏空一樣。
就在這時——
有人輕輕拉了拉我的褲管。
我低頭。
是一個小女孩。
大概兩歲。
她抬頭看著我，眼睛亮亮的。
「不要哭哭。」
她用稚嫩的聲音說。
我愣住了。
還來不及反應，她就轉身跑走。
我下意識跟了上去。
她跑到一間病房前。
裡面，一個女人癱坐在地上，哭到幾乎沒有力氣。
旁邊的男人摀著臉，全身顫抖。
那種絕望，我太熟悉了。
下一秒，小女孩又從門的另一邊跑出來。
她跑到我身邊。
又拉了拉我的褲管。
然後轉身，跑向那個女人。
她用力扯著她的衣角，聲音帶著哭腔：
「媽媽抱抱……」
女人卻毫無反應。
她抱不到她。
就像——
我也抱不到我的女兒。
那一瞬間，我的心像被撕裂一樣。
「我女兒呢？」
「她是不是也在找我？」
「她是不是也在哭著找媽媽？」
我猛地睜開眼。
大口喘氣。
胸口劇烈起伏。
鬧鐘響了。
一切安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原來——
那只是一場夢。
但那種失去的感覺，卻真實得可怕。
我想起昨天。
我失控地對她大吼。
甚至……不小心推倒了她。
她跌坐在地上，愣住的表情。
還有眼眶裡打轉的眼淚。
那畫面，狠狠刺進我心裡。
下班後，我走到學校門口。
她一看到我，就笑著跑過來。
小小的身體，撲進我懷裡。
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蹲下來，抱住她。
抱得很緊，很緊。
輕聲在她耳邊說：
「媽媽最愛妳。」
她沒有說什麼。
只是抱著我。
小手緊緊抓著我的衣服。
那一刻我才知道——
原來最可怕的不是失去。
而是曾經擁有，卻沒有好好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