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時間會把人磨平。
十年，夠久了吧。
久到我換了城市、工作，連朋友都換了一輪。手機裡的聯絡人早就沒有她的名字，甚至連她的聲音，我都只剩一個模糊的輪廓。
直到那天晚上。
訊息跳出來的時候，我正準備關電腦。
陌生號碼。
「最近過得不錯啊。」
我愣了一下，沒有回。這種開頭，多半是詐騙。
下一秒，第二則訊息來了。
「林志遠，32歲，現在在○○公司當專案經理。你還是習慣晚睡。」
我手指停在鍵盤上。
然後第三則。
「你是不是忘了我？」
我知道是誰了。
我們在大學認識。她叫沈若晴。
剛開始，她很好——好到讓人覺得撿到寶。每天早安晚安，會記得我每一個小習慣，甚至我隨口說過喜歡的東西，她都會偷偷準備。
那時候我覺得，那是愛。
後來才知道，那是控制。
她會翻我手機，會記住我每一個朋友的名字，會問我「為什麼今天多跟某個女生說了三句話」。
如果我晚回訊息，她可以連續打十幾通電話。
「我只是太在乎你。」她總是這樣說。
我們分手那天，她很平靜。
平靜到讓我以為，一切真的結束了。
她只說了一句話：「你會後悔的。」
我沒有。
至少那十年裡沒有。
我盯著手機，還是回了。
「妳想幹嘛？」
幾秒後，她回。
「敘舊啊。」
接著，一張照片傳了過來。
我心臟瞬間縮了一下。
那是我大學時期的房間。更準確地說，是房間裡的我——赤裸著上半身，躺在床上，鏡頭角度很低，很明顯是偷拍。
我完全不記得這張照片。
**「還有很多喔。」**她說。
接下來的訊息像是早就準備好的。
她列出時間、地點，甚至描述我當時說過的話。那些我以為只有兩個人知道的片段，全都被她保存著。
甚至還有錄音。
我點開一段。
是我在發脾氣的聲音，語氣難聽得連我自己都不想再聽第二次。
然後，是她的聲音，很輕，很委屈。
「你不要這樣……」
我關掉音檔。
她打字過來：
「如果這些東西給你現在的公司，會怎樣？」
我沒有馬上回。
十年前，我逃走了。
十年後，她還站在原地，手裡握著那段過去。
而我，居然還在那段過去裡。
「妳要多少？」我終於問。
她回得很快。
「我不要錢。」
我心裡一沉。
這種話，比要錢還麻煩。
「那妳要什麼？」
過了很久，她才回。
「我要你記得我。」
我盯著那句話，忽然有點想笑。
原來她不是要毀掉我，她只是——
不允許我過得比她好。
接下來幾天，她開始出現在我的生活裡。
不是實體，是影子。
她會在我加班的時候傳訊息：「你以前也是這樣，假裝很忙。」
會在我和同事聚餐時傳來照片——從餐廳外拍的。甚至有一天，我回到家門口，發現門把上綁著一條熟悉的紅色髮圈。
那是她的。
十年前的。
我終於明白一件事。
她沒有離開過。
只是從我的生活，搬進了我的死角。
那天晚上，我主動打給她。
電話響了兩聲，她就接了。
「你終於打來了。」她的聲音還是一樣。
我深吸一口氣。
「結束吧。」
她笑了一下，很輕。
「你十年前也這樣說。」
「這次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我看著窗外的城市燈光，一盞一盞亮著。
「這次，我不會逃。」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說：
「那你打算怎麼辦？」
我沒有馬上回答。
因為我其實也不知道。
但我很清楚一件事——
如果再讓她繼續下去，
下一個十年，她還會在。
「明天見面。」我說。
她輕輕地笑了。
那笑聲，像十年前一樣。
「好啊。」她說。
「我一直在等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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