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歲的開始像花苞枯萎般凋零了。回頭想想十幾年來,很少有開心的回憶。台南的旅行很棒,古蹟與廟宇比想像的多,關於台南旅遊的文章後續再寫。這兩週經歷了很多魔幻的事。
禮拜日晚上和薛佛告別後默默坐捷運回家,捷運的聲音吵雜,終究只是平行世界的另一邊而已,我一個人自成一宇宙,落寞又落魄。
整理行李、洗澡、睡覺,因為好累所以應該不用吃安眠藥就能睡著吧?結果翻來覆去到早上六點才睡。中間三點、四點、五點,都是聽著雨聲伴隨打雷,在無言以對與睡眠帶來的平靜中,模模糊糊地不知道該站在哪一方才好。開著冷氣還是熱、心是燙的鍋子卻是涼的、鍋子涼的心卻是燙的,沒有歸屬。
十點多醒來隨便梳洗就去士林洗底片了,我很想結束這一切。無話可說,失去所謂的動力,純粹的本能去做該做的事。
去隔壁的咖啡廳等待,點了檸檬蛋糕和冰美式。咖啡是酸的,我喝不習慣。後座傳來惱人的聊天聲,女人擔心自己的男人們因工作壓力得憂鬱症,我戴起降噪耳機,聽德布西的曲子,再也不想聽她講幹話。洗完後帶著變成垃圾的傻瓜相機跟底片去掌門喝酒,下午3點44分到(收據上寫的)。我正在經歷一場哀悼的遠征,Ming在店裡工作,我點了快樂的蜜桃,就這樣沈默地坐在吧台喝酒,對著另一台還沒用完的傻瓜相機發呆。Ming坐在旁邊工作,Gabrielle來了,因為寵物健康的關係整個人狀態不太好。我也狀態不好,但我實在無法在人面前哭泣,這是一個詛咒,我多希望能在諮商師面前哭,但我只能在最愛的人面前哭。可是,我也沒在薛佛面前哭。
Ming請我喝一杯酒、Sunny說一起出來喝一杯,謝謝大家,有朋友真好,內心只有無比感激。我原本只想獨自默默消化一切,但是人還是需要連結,畢竟我們是社會性動物。我忘記自己講了多少,之後又點了55%小麥,喝完七點半,回家吐,吐完後開始丟任何我捨不得但永遠不會用到的衣物。過大的褲子、睡衣、化妝品,還有包包。然而房間沒有因此變得乾淨,仍須努力、再接再厲。
然後睡覺,真的直接睡覺了。接下來的兩個禮拜,都是九點前睡覺的。
4/9
去診所拿下個月的藥,但是我覺得需要調整,就和醫生問診了。醫生是新來的金髮年輕女性,她後來開錯成舊藥給我,結果隔天我又跑了一趟診所要換藥。今天的醫生不是那名女性,而是和院長一樣放浪不羈的男醫生。他問我:「你要什麼感覺?」,我要放鬆,我說。自律神經檢測結果出來,交感神經的部分極度亢奮到不正常。這一來一回花了快一千塊。去藥局領藥時,我問:「給錯的藥還回去的話會退費嗎?」,「不會。」,藥師說,他的左眼被打了一拳充滿瘀血。
「那我就留著了。」
於是我的包包塞了兩個月份的藥,一百多顆安眠藥。然後去掌門喝酒,週五誰不喝酒呢?喝了四杯紅烏龍啤酒,店裡來了一個新店員,瑞士人、左撇子、手腕有綠龍刺青。
金髮常客坐在左邊,獨自喝酒。
「你們有其他客人剩下的菸嗎?」我問。
店員(抱歉沒記得名字)從抽屜抽出七星藍莓爆珠。裡面剩兩根菸。隨後另一個店員推薦了我她抽的登喜路極光雙晶球涼菸,我看著喜歡,細長的體型跟扁平的菸盒,就去超商買了,但我不是個愛抽菸的人,我已經半年以上沒抽菸了。
帶走酒吧的打火機,我用新的線圈筆記本記錄每天做的事,包括喝幾杯酒,在「啤酒」那一欄畫了四槓,然後去Digout。
至此,腦中一直有背景音樂播放。
曾經看過有人說,原來不是每個人平時腦中都會播放音樂或者有聲音與自己對話的。看書的時候,有時會選出適合朗讀的聲音在腦中默念著。寫作的時候,是自己的聲音。沈思時,常常是哥哥的聲音。腦中一直播放著Arlo Parks的Get Go與Frank Ocean的White Ferrari。
Digout一直播放藤井風的音樂。做了近視雷射手術的酒友來找我乾杯,我這時才認出他。然後,不知哪桌的客人準備了大蛋糕,於是在坐每個客人(幾乎是牡羊座)都分到一塊,那蛋糕真好吃。Y跟老闆說我狀態很糟,我知道。第二杯Ginfizz喝不完,一點半到家。筆記本再補兩槓。
4/11
醒來放空、整理房間。打算要去更新護照,結果沒有兩吋六個月內的照片,只好作罷。在放護照的包包中,翻到十年前交往對象的助學貸款收據,當下捏爛丟進垃圾桶。還有兩萬台幣。我又對著那堆錢放空一陣子。
躺尼說河岸廣場今天會放JPOP,我考慮很久決定還是去看看,讓別的頻率跟人事物洗掉陰鬱或許比較好,但是鼻子上的大痘疤真的遮不住,只好貼了美樂蒂圖案的OK繃遮住。隔壁攤位是一對父子在經營,在他們的吧台區,聽著我跟吳維吐苦水,請我們喝龍舌蘭shot 。他兒子的名字我忘了,但他請我一杯可樂。謝謝他。不知道為什麼,是上天的憐憫還是安慰,一直遇到好人、還有抽到好籤。
4/12
雖然好像沒特別跟城隍廟的月老許願什麼的,但我還是去還願了,具體要還什麼我也不清楚,但還是謝謝他安排一個對象讓我度過很不平靜的第一季。天空下起雨,不重要,反正我去米凱勒,點了四號莓果味啤酒,然後跟右邊的客人聊起來。他有點重聽、沒有脂肪肝,要回去時請我一杯啤酒,謝謝你,陌生人。在喝第三杯啤酒的時候,來了一個做設計的女性,她和我聊天,推薦了蘇菲·卡爾的《極度疼痛》,本來還說要送我,但據說這本書對她來說很珍貴,我便婉拒了。隔幾天誠品有進貨,我自己去訂了這本。
我想我的悲傷還是存在,就預約了14號諮商。
諮商師說:「你怕ㄜˊ嗎?現在診間有一隻ㄜˊ,先跟你說一下以免你嚇到。」,我原以為是一隻鵝,結果是蛾,飛到我身後,我立馬用筆記本拍死牠。諮商師很感謝我,診所的員工都很感謝我。
「還是恢復每個月諮商吧,反正我自己預約的頻率也是每個月一次根本沒差。」我說。就這麼決定了。聊的內容我不記得了,因為抓不到重點。回去還是得自己消化這一切。這兩個禮拜,沒辦法寫文章,一想要寫,某個創傷機制就會啟動,心就會痛起來。還有寫作的價值似乎被輕視的反饋,讓我頓時覺得自己好像過了很不值得的一生(而且文學獎還落選),努力錯方向。但我從來都不想努力。我指的是煎熬的逼迫那種。但是我已習慣文字化每個瞬間、每個情緒,而且我知道,我若不寫,我就無法從悲傷中走出。問題是,從哪開始寫?形式?旅遊的一切變成很好的素材,要把這素材自成一篇,還是加進某個故事裡?這幾天也在思考。
薛佛說,曾有個女生喜歡他,為他寫了一本書,他覺得很恐怖(印象中是這個形容)。這個插曲莫名打擊到我。或許可能我也想寫一本關於他的書吧,但是對於沒那麼喜歡我的人來說,這無疑是種壓迫。所以就算之後我寫了,也是為了自癒而寫,最好永遠都不要被他看到。我寫的是改編過的故事,只是有個人經驗當作素材參考而已(而且以前也是這樣)。
這兩個禮拜,一個不認識的網友有我的賴,跑來密我不知所云,我沒理他太多。然後吉澤說五月想見我,但是機票太貴了,暗示他不會來,但我根本無所謂,已讀他不回。安竹,來台灣了,想跟我見面,我拒絕了。這些人的出現,只是讓我對男人更加心灰意冷。
其實也沒食慾,會餓但吃不下。瘦了一公斤,看來失戀還不夠嚴重,應該要更嚴重一點的,可惡。但是禮拜一早上通勤時差點暈倒,因為吃不下。每天喝兩杯啤酒,沒有吃晚餐,回家洗澡整理八點半,睡覺,六點起床,黑眼圈還是焊在臉上。
告別的那一晚,有千言萬語。但是對一個沒那麼喜歡自己的人來說,講什麼都是多餘甚至辯解的,我也沒辦法強迫一個人喜歡自己,感情這件事也不是非對方不可、宿命般的存在。再說,現階段,或許有誤解也是必要的,而且也可能就是目前我們緣分該是的樣子(或永遠都是這樣)。對我來說存在誤解,對他來說,可能他沒有誤解我、或他刻意需要這個誤解,我不會知道。
大概就是這樣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