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深吸了一口氣,只覺得肺腑間滿是那種近乎甘甜的清爽感。這主峰的空氣中蘊含著極其濃郁的靈氣,對於他這副剛剛突破到燃血境、急需能量滋養的身體來說,簡直是最好的補藥。
「這就是仙家的豪橫嗎……」
沈硯扶著溫潤如玉的欄杆,望著眼前這幅光怪陸離卻又宏偉至極的景象:懸浮在半空中的飛瀑化作漫天彩虹,通體潔白的仙鶴在雲海中穿梭,甚至連遠處殿宇的瓦片,在晨光下都閃爍著琉璃般的寶光。
作為一個曾在現代社會摸爬滾打、見慣了鋼筋水泥與高檔裝修的打工人,沈硯此刻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貧窮限制了他的想像力。這裡已經跳脫了星級酒店的範疇,這簡直是把整個世界奇觀都搬進了自家宅院。
「沈大哥,這裡真的好漂亮啊……」
剛睡醒的阿筠揉著眼睛從另一間房走了出來,那雙因為踏入啟靈境而變得神采奕奕的眸子,正驚喜地打量著周圍。
沈硯笑了笑,打算下樓去探索一下這傳說中的修仙宗門。然而,當他領著阿筠與神情恬靜的顧宛心來到主峰的告示廣場時,卻發現那裡早已圍滿了人,嘈雜的議論聲此起彼落。
沈硯湊近一看,告示欄上貼著一抹刺眼的硃紅公文,字跡蒼勁有力,透著一股不容質疑的威嚴:
【宗門敕令】
查執法隊長冷清秋,修行偏狹、心魔暗生。因誤捉良善散修,險些錯殺無辜,有損我鎮魂宗千年門風。即日起拔除其執法隊長職位,勒令其於後山靜思堂面壁三月,自省其過。
另,百草堂一眾弟子,行事荒唐、怠忽職守,私自挪用鎮閣靈藥『通靈丹』,造成宗門資材重大損失。即日起全體罰俸一年,並於靜思堂面壁一月,以儆效尤。
看著公文上的內容,沈硯回想起昨天在百草堂,那群弟子為了博取大師姐一笑,那種近乎瘋狂的「自我腦補」和「熱血灌體」,心中只覺得一陣滑稽。
「果然舔狗到處都有,不管現世還是這一方修仙世界……」
沈硯在心底默默吐槽。同時,他也為那群無意中幫阿筠踏入修仙大門的百草堂弟子,既感謝又感慨地默哀了三秒……嗯,三秒應該夠了吧。
「你們起得真早,昨晚敝宗的客房住得還習慣嗎?」
一道清澈如銀鈴、卻帶著一絲莫名壓迫感的聲音,突然從沈硯身後的迴廊深處傳來。
沈硯轉身,原本準備好的吐槽瞬間卡在了喉嚨裡。
出現在眼前的,依然是那位美艷師尊。但此刻的她,與昨日在那破敗竹院裡邋遢酗酒的形象判若兩人。
她換上了一襲潔白如雪的素雅仙裙,衣襟處繡著淡金色的流雲紋路。原本凌亂的長髮被一支翠綠的玉簪精心挽起,露出那截白皙修長的脖頸,肌膚如同上好的羊脂玉一般剔透,不施粉黛卻依舊散發著一種驚心動魄的魅力。
她身上依舊帶著那股淡淡的、若有似無的酒香,但這酒香此刻卻更像是一種名貴的薰香,不僅不顯突兀,反而為她那清麗脫俗的仙子氣質增添了一抹誘人的成熟韻味。
果然,熟透的女人總是充滿著引人犯罪的美麗誘惑。
這時,識海中那個「老鴇」小梨子又開始拉皮條了:
「快!啥法寶、功法都是屁!推了眼前這個美熟婦,孤包汝修為直接跳到下一個大境界!!」
沈硯:「……」
停住了約莫片刻,見沈硯直勾勾地看著對方沒有說話,身旁的顧宛心這才伸出微涼的玉手,輕輕碰了碰沈硯的胳膊。
沈硯輕微撇了撇頭,這才從美熟婦師尊的風韻中回過神來。他連忙收斂心神,微微拱手道:
「多謝前輩,昨夜睡得很安穩。」
「多禮了,你現在可是我們的『貴客』了。」
美艷師尊款款走來,每一步都彷彿踏在雲端。她看了一眼沈硯身後顯得有些侷促的阿筠,以及安靜如影的顧宛心,眼底閃過一抹複雜的深意。
「小友,我那宗主師兄已經聽說了昨日的經過。他深感宗門管教不嚴,特命我在主殿召見你們一行,要當面與你和你的夥伴致歉。」
沈硯與顧宛心對視了一眼,心中暗自覺得奇怪。一個高高在上的宗主,竟然要對他這個「散修」當面致歉?這規格給得未免也太高了?
但在這強者為尊的世界,他也沒有說「不」的權力。
「既然如此,那便有勞前輩領路了。」沈硯收起心思,面色從容地應道。
沈硯一行人跟隨在美艷師尊的身後,朝著主峰的主殿方向走去。
由於他們剛剛就站在公告欄附近,加上美艷師尊那驚為天人的氣質與容貌,很快就引起了周圍廣場上大批外門與內門弟子的注意。
「快看!那不是昨日被清秋大師姐抓回來的那個倒楣蛋嗎?他怎麼不僅沒事,連手上的鎖靈銬都解開了?」
「這小子到底是誰啊?居然能讓那位常年不出後山的師叔親自領路?」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陣低聲的議論。而在這修仙界,修士們的五感何其敏銳,那些竊竊私語一字不落地飄進了沈硯等人的耳朵裡。
很快,眾人的目光便從沈硯身上,轉移到了他身後的顧宛心與阿筠身上。
「我的天……那兩個仙子又是誰?一個清麗出塵,一個溫婉絕美,姿色竟然絲毫不比清秋大師姐差!」
「可惡!這小子憑什麼有這等齊人之福?大師姐絕對沒有抓錯,這混帳肯定是用什麼卑劣手段的邪修,不然怎麼可能同時拐騙到這兩位絕色佳人!」
聽著這些充滿酸味與嫉妒的指控,沈硯在心裡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暗自吐槽:「修仙界這些單身狗的邏輯還真是清奇,只要身邊有漂亮女伴就是邪修?難怪你們只能在這裡看公告。」
他收斂了心思,側過頭看向身後的兩女。
顧宛心此時穿著一身雪白的仙子長裙,那是當初在天基神宮時,小梨子隨手給她的。這長裙不知是由何種靈材織就,婉美地取代了顧宛心原本那身破破爛爛的喪服。先前顧宛心的殘魂是與那喪服綁定的,但在透過神印反饋重塑魂體後,早已脫離了束縛,緊緊地與沈硯的神印綁定在了一起。
話說回來,雖然那破爛的喪服配上顧宛心曼妙的身材確實非常有勾人慾望的味道,沈硯心底深處偶爾還覺得有些可惜……
他又轉頭看向阿筠。阿筠此時也換上了鎮魂宗提供的一席青色女服,樣式簡潔清新。再加上她已經踏入了啟靈境,修仙者的空靈氣息使得本就清澈如水的她,顯得更加美麗動人。
兩女似乎察覺到了沈硯的目光,異口同聲地開口問道。
「怎麼了,夫君?」顧宛心的聲線柔美,如蜜糖般甜入心扉。
「怎麼了,沈大哥?」阿筠的呼喚則清麗如鳥鳴,婉轉動聽。
這兩聲呼喚傳入耳朵,沈硯只覺得通體舒暢,爽快至極。
他微微搖了搖頭,隨後帶著一種極致自滿、甚至有些挑釁的眼神看向廣場上那群竊竊私語的人。
他在心裡嘿嘿一笑:「管你們怎麼說!能得到如此佳人相伴,即便真的我是邪修,被世人正道追殺唾棄,我也甘之如飴!」
走在最前面的美艷師尊自然也聽見了這些刺耳的議論。
她的腳步微微一頓,那雙好看的桃花眼微微挑起。她沒有說話,只是漫不經心地抬起雪白的雲袖,朝著人群的方向輕輕一拂。
「嗡——」
一股無形卻令人窒息的龐大威壓,猶如一陣無聲的風暴席捲過整個廣場。原本還在交頭接耳的數百名弟子,瞬間感覺胸口彷彿被巨石砸中,臉色蒼白地連連後退,整個廣場頓時鴉雀無聲。
「一群不知潛心修練、只會嚼舌根的廢物。」
美艷師尊冷哼了一聲,連看都懶得看那些弟子一眼。但隨後,她轉過身看向沈硯,原本冰冷的眼眸瞬間化開,嘴角勾起一抹迷人的微笑。
「小友別理會,宗門人多口雜,讓你見笑了。」她語氣輕柔了許多,微微側身引路,「這邊請吧,別讓宗主等急了。」
…
……
………
沈硯跟隨在美艷師尊身後,來到了一座宏偉的殿堂前。殿堂上方的匾額氣勢磅礡,大大的寫著「天魂殿」三個金漆大字。
跨入殿內,沈硯立刻感受到了一種截然不同的莊嚴氛圍。
大殿極高,幾根盤龍白玉柱撐起穹頂,空氣中瀰漫著令人心神寧靜的淡淡檀香。而在那墨玉寶座的兩側,各站了五、六位衣著高雅、氣度不凡的中年或老者,每一位身上隱隱流露出的氣息都深不可測,想來便是這鎮魂宗內的高層長老。
高坐在墨玉寶座上的宗主,一襲紫金道袍,面容清癯,三綹長鬚垂胸。他周身沒有散發半點逼人的靈壓,反而透著一股仙風道骨、悲天憫人的慈和氣場。
他看著緩步走入大殿中央的沈硯三人,微微一笑,率先開口道:「本座乃鎮魂宗宗主,墨青蒼。」
沈硯領著阿筠與顧宛心,恭敬地站在大殿中央,不敢有絲毫懈怠。
「小友,昨日之事,是我鎮魂宗御下不嚴,讓小友與你的兩位同伴受委屈了。」墨青蒼聲音溫潤如玉,如春風拂面,「本宗已重罰了不知輕重、將小友誤抓的執法弟子。這裡有些固本培元的丹藥與下品靈石,雖不貴重,卻是本宗的一點歉意,還望小友莫要推辭。」
「長者賜,不敢辭。晚輩多謝墨宗主。」沈硯露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連忙收下。這筆「封口費」給得極其自然,完全符合大名門處理誤會的公關作風。
寒暄過後,墨青蒼的話鋒看似隨意地一轉,眼神溫和地看著沈硯:
「看小友年紀輕輕,體內氣血卻如此雄厚。又出現在雁坡村那等偏僻之地,不知小友貴姓?又是哪位同道之後?」
該來的還是來了。
沈硯其實在昨夜就已經在思索,到時候被問起的時候要怎麼說。畢竟自己穿越過來這件事情,說給狗聽狗都不信。
為了這個,他還跟識海裡的小梨子討論到了三更半夜。
沈硯深吸了一口氣,臉上極快地閃過一抹恰到好處的落寞與苦澀,把昨天跟小梨子討論好的劇本緩緩地說了出來。
「晚輩沈硯。」
他嘆了口氣,語氣低沉,「宗主謬讚了,晚輩並無高人師承。晚輩本是極遠方一個沒落的修仙小家族子弟。自幼天賦平庸,靠著家族資源也只勉強止步於燃血境。前段時日,家族因故招惹了強敵,慘遭滅門……晚輩拼死突圍,這才一路流浪逃難至此。」
「那……這位純陰之體的姑娘又是?」墨青蒼將目光轉向顧宛心。
沈硯眼神瞬間變得無比深情,極其自然地牽起了顧宛心那微涼的虛幻玉手。顧宛心生前本就是聰慧的大家閨秀,立刻順從地低下頭,虛幻的眼眸中流露出一抹惹人憐愛的依戀。
「回宗主,宛心是晚輩冥婚的鬼妻。」
沈硯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與執著:
「我們青梅竹馬,可惜宛心自幼體弱多病,早早便因病離世。家族裡通曉鬼系的長輩便施展了『冥婚祕法』,將宛心的魂魄溫養在陰木之中,結為鬼妻,與我朝夕相伴。也正是因為宛心是自願留下,所以才沒有半點被強行煉化的戾氣。」
墨青蒼聽罷,眼中閃過一絲動容。
「原來是冥婚祕法,這類祕法不同於奴役系的祕法,相對溫和,故而確實不會產生兇煞之氣。」
墨青蒼撫了撫鬍鬚,感嘆道:
「小友真乃重情重義之人。那雁坡村的慘案,又是怎麼回事?冷清秋說在你身上察覺到了極重的血煞之氣。」
「此事說來也算是巧合。」
沈硯神色一正,指著身旁的阿筠緩緩地說道:
「晚輩流浪途經雁坡村,卻見一群窮凶極惡的山賊正在屠村!晚輩雖天賦平庸,但亦有正道之心,絕不能見死不救。於是便出手斬殺了那些山賊,可惜山賊已將村民屠戮一空,只剩下阿筠妹子倖存。晚輩救下她後,卻不想因此沾染了滿身血煞之氣,才引起了貴宗的誤會。」
這番話一出,整個大殿安靜了片刻,隨後幾位長老頻頻點頭。
一個天賦平庸的沒落遺孤,一個重情重義的深情丈夫,外加一個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熱血少俠。沈硯這套劇本,天衣無縫地將自己包裝成了一個身世清白、毫無威脅的「好青年」。
墨青蒼看著沈硯,滿意地笑著點了點頭:
「遭逢滅門巨變卻不墮魔道,路遇不平還能拔刀相助,小友雖然天賦受限,但這份心性與俠義,實乃我輩楷模!」
這時宗主聽完沈硯的「九真一假」劇本後,目光落在了阿筠身上。他轉頭看向一旁滿臉尷尬的百草堂長老,似笑非笑地問起昨日「通靈丹」之事。
長老老臉一陣青一陣白,為了不背上「管教無方、浪費重寶」的黑鍋,只能硬著頭皮扯謊:「宗主……老朽昨日見此女天賦異稟、靈根暗藏,一時愛才心切,這才破例賜下通靈丹,助她洗筋伐髓,踏入啟靈境。」
宗主順水推舟:「原來如此。既然長老有意收此女為徒,那便甚好。如此一來,也算是了卻了雁坡村的一樁因果。」
長老傻眼:「宗主,我……」
宗主笑著打斷:「就這麼定了。」
長老只能含淚吃下這啞巴虧,而阿筠則在一臉懵懂中,拜了那個表情複雜的長老,成了親傳弟子。
也不理會那個啞巴吃黃蓮的長老,墨青蒼低頭思索,原本執法隊前往雁坡村一帶,是為了探查那艘失事靈舟的事情。
沒想到任務尚未完成,卻先惹出了這場誤抓風波,甚至牽扯出了沈硯這等重情重義的散修。這一切在冥冥之中,也算是一件因果。
基於名門的正道作風,墨青蒼略一思索後便開口道:
「既然小友無處可去,本座便安排你進入外門,做個記名弟……」
「且慢。」
一直站在旁邊漫不經心、身上還帶著淡淡酒香的美艷師尊突然輕笑一聲,打斷了宗主的話。
她慵懶地往前走了一步,美目流轉:
「師兄,這小傢伙是我那不肖徒弟清秋惹回來的麻煩,險些釀成大錯。這份『因果』,自然得由我這做師尊的來親自償還,怎好勞煩外門去管教?」
宗主一愣,大殿內的長老們也是面面相覷。這位常年不問世事的鹹魚乾,竟然要主動攬事?
美艷師尊沒有理會眾人的驚訝,她徑直走到沈硯面前。一陣醉人的成熟幽香撲鼻而來,她挑著好看的眉毛,看著沈硯隨意地說道:
「小傢伙,本座那後山破院子剛好缺個打掃釀酒的。你這身蠻力剛好適合幹些體力活。從今天起,你就是本座的『親傳弟子』了,跟你那鬼妻和妹妹一起搬來後山住吧。」
「親傳弟子?!這……」
這四個字一出,別說周圍的長老,連沈硯自己都懵了。
而在他的識海裡,小梨子已經興奮得像個瘋子一樣上躥下跳:「好耶!!近水樓台先得月!沈硯,快答應她!這熟婦的身段和氣質,汝以後有福了!聽孤的,拿下她!!」
這聲音雖輕,但在座的哪一個不是修為高深的老怪?這番話一字不漏地落入了眾人耳中。
這位常年不問世事、嗜酒如命的師叔,說得冠冕堂皇是為了「償還因果」,結果根本就是想名正言順地找個不會煩她要指點的專屬雜役!而且為了怕外門執事把人叫去做其他任務,竟然直接用「親傳弟子」的名頭把人給強行扣下!
不過,宗主墨青蒼依舊有些不解,開口問道:「沐師妹大可在宗內挑選看得順眼的弟子去當雜役,為何偏偏要找這個沈硯?」
那位美艷師尊,輕輕嘆了口氣:「師兄,若這宗門內真有看得順眼的,何苦到今日我門下只收了清秋一個?」
墨青蒼眉毛一挑,饒有興味地說:「喔?這麼說來,這個沈硯你是看得挺順眼的囉?」
美艷師尊又嘆了口氣,語氣慵懶地續道:「說順眼倒不至於。不過至少他身邊帶著妻子,不會像宗門內那些氣血旺盛的小夥子,眼睛整天就往我身上亂飄,用起來也省心些。」
宗主墨青蒼聽罷苦笑了一聲,心中暗道:師妹這性子還是一如既往地隨性。
宗主看著師妹那不容拒絕的態度,略一思索,覺得把這小傢伙丟給這個整天酗酒、不問世事的師妹看管,反而更安全省心,便笑著點頭應允:
「既然師妹願意收徒,那自然是極好的。沈硯,還不快謝過你師尊?」
「弟子沈硯,叩謝師尊!叩謝宗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