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海神可真靠譜~2第三章：情緒焚化爐，與被當成「冰袋」的旅人

​【第一節：倒置的肺腑】 ​火神殿是一個巨大的、倒扣在地下的圓錐體。 ​當林克踏入大廳時，他並沒有看到任何神像。中央只有一根巨大的、貫穿天地的透明晶柱。晶柱內部翻滾著暗紅色的液體，那是從整座城鎮收集來的「廢棄情緒」。它們在那裡叫囂、扭曲，幻化成無數張痛苦或狂喜的面孔。 ​「這裡不是神殿，這是個情緒回收站。」林克擦了抹額頭上的汗，這一次，汗水還沒來得及結鹽就直接化作了蒸汽。 ​「在我的領域，神性就是處理廢物的能力。」薇絲塔脫下了那件暗紅色的甲冑，隨手扔在一旁。她內部只穿著一件同樣是金屬纖維織成的抹胸，大片如象牙般的皮膚裸露在灼熱的空氣中，透出一種病態的潮紅，「城民們為了活下去，必須切除掉那些多餘的、會讓他們自燃的情緒。而我，負責把這些東西燒成灰燼。」 ​她轉過頭，看著林克，眼神中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索求，「但我也會『過熱』。每隔一段時間，這根柱子裡的雜質就會多到連我的神火都無法徹底消解的地步。那種感覺……就像是喉嚨裡塞滿了燃燒的砂礫。」 ​「所以，妳抓我來，是想讓我幫妳『漱漱口』？」林克往後退了一步，懷裡的妮娜晶體散發出不安的紫光。 ​【第二節：非人的冷卻邏輯】 ​「坐下。」 ​薇絲塔下達了指令，語氣中沒有商量的餘地。隨著她的話音，林克背後的地面裂開，升起了一個鑲嵌著無數藍色寶石的石座。 ​林克剛坐上去，無數根長得像吸盤一樣的觸鬚就從石座中鑽出，緊緊地貼在他的背部、四肢，甚至是脖頸上。 ​「喂！大姐！這劇本不對吧？妳這設備長得非常像那種會把人榨乾的非法醫療器械啊！」 ​「閉嘴。把海神的力量放出來。」薇絲塔跨步上前，直接跨坐在林克的腿上。她的體溫高得驚人，林克感覺自己像是抱著一個剛從熔爐裡夾出來的鐵錠。 ​她纖細的手指死死扣住林克的肩膀，額頭抵住他的額頭。 ​「海神奧申諾斯的權能，最核心的不是『水』，而是『包容』。那種死魚一樣的、黏糊糊的冷靜，正好能中和我的『躁動』。」 ​隨著薇絲塔閉上眼，林克感覺到一股狂暴的、暗紅色的意識流順著那些觸鬚，像洪水一樣沖進了他的大腦。 ​【第三節：情緒的走馬燈】 ​那一瞬間，林克不再是林克。 ​他變成了一個因為嫉妒鄰居買了新磨床而憤怒的工匠；他變成了一個因為失去愛人而心碎、卻不敢哭泣的少女；他變成了一個在深夜裡對著牆壁瘋狂咒罵社會不公的流浪漢。 ​無數紛雜的情緒像利刃一樣切割著他的神經。在火神域，這些情緒不是虛幻的，它們帶著高溫，試圖點燃林克的每一個細胞。 ​「妮娜……」林克在意識的海嘯中艱難地呼喚著。 ​『爸爸，我在。』妮娜的紫光化作一張溫潤的網，過濾掉了那些最尖銳的痛苦，『把海神大老的味道放出來，我們把它們「淹死」。』 ​林克不再壓制胸口的海神項鍊。一股極致的、帶著深海腥臭與死寂溫度的氣息，從他的心臟爆發開來，順著觸鬚反向灌入了薇絲塔的體內。 ​「唔……」薇絲塔發出一聲近乎呻吟的悶哼。她臉上的暴戾在那一刻竟然消散了少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在極度乾渴中喝到了冰水的解脫感。 ​【第四節：神性與扭曲的共存】 ​「真噁心……」薇絲塔閉著眼，聲音微顫，「這種潮濕、陰暗、帶著腐爛氣息的力量。奧申諾斯那個老傢伙……居然把這種權能交給一個人類來保管。」 ​「這叫『互補』，大姐。」林克咬牙堅持著，他的皮膚在那股水火交融的衝擊下呈現出詭異的紫色，「妳們這些當神的，每天活在自己的邏輯裡不覺得累嗎？一個想燒毀一切，一個想淹沒一切，最後還不是得靠我這個凡人來當緩衝墊？」 ​「凡人存在的意義，不就是為了承載神的剩餘價值嗎？」薇絲塔睜開眼，那一瞬間，她的瞳孔不再是純粹的金色，而是染上了一層淡淡的、憂鬱的深藍。 ​那是海神的力量在她體內留下的痕跡。 ​她看著林克，突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頰。她的手依然很燙，但那種想把林克燒成灰的攻擊性卻不見了。 ​「你心跳很快。」她輕聲說，帶著一種扭曲的溫柔，「是因為恐懼，還是因為……你在這股情緒的洪流中，感受到了我的孤獨？」 ​「我是因為被妳勒得快斷氣了。」林克吐槽，卻發現薇絲塔的眼神裡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名為「疲憊」的東西。 ​【第五節：被遺忘的「私密情感」】 ​就在「大排毒」即將結束時，林克在意識的邊緣看到了一抹奇怪的火光。 ​那不是那種渾濁的、暗紅色的廢棄情緒，而是一團純淨得近乎透明的白色火焰。它隱藏在晶柱的最底層，被無數鐵鍊鎖住。 ​那團火焰中，閃爍著一個模糊的畫面：一個小女孩，穿著紅色的裙子，在漫天的大火中對著一位美麗的女性招手。 ​那是薇絲塔的記憶？還是某個被她親手封印的、不屬於火神的「異端情感」？ ​林克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別看。」薇絲塔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 ​一股前所未有的熱浪直接將林克的意識踢出了鏈接。林克猛地噴出一口血，整個人脫力地癱倒在石座上。 ​大廳裡的晶柱恢復了平靜，暗紅色的液體變得透明了不少。薇絲塔重新站起身，穿上了那件甲冑。她又變回了那個暴躁、易怒、高不可攀的火神。 ​「今天的服務結束了，凡人。」她背對著林克，聲音重新變得沙啞，「你活下來了。但在我反悔把你燒掉之前，最好不要再試圖窺探那團火。否則，連海神都救不了你。」 ​林克擦乾嘴角的血，看著她挺拔卻顯得僵硬的背影，低聲對妮娜說：『妮娜，妳看到了嗎？』 ​『看到了，爸爸。那團火……好冷。那是火神大人唯一不允許燃燒的「悲傷」。』 ​在這座不能有情緒的城市裡，神明本身，竟然藏著最巨大的情緒違禁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