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離開之後,聲音還在,並不是外面的,是身體裡那一層還沒有退乾淨的水,貼在裡面,讓呼吸慢了一點,也讓每一下動作都顯得多餘。
我走在路上的時候沒有刻意放慢腳步,但鞋底還帶著剛剛的濕,踩在地面上時總要多停一下,像是還沒完全習慣這樣乾的地方。
衣服貼在身上,袖口的重量往下拉,裙擺不再被風帶開,只是安靜地貼著腿,動作反而變得簡單,不需要再維持什麼,也不必解釋剛才發生過什麼。
我沒有特別想去哪裡。
街上的人還在走,車也沒有變少。我走到那棟樓前,腳步也沒有停,門是關著的。
我站了一下,沒有整理衣服,也沒有把水擦掉,那樣會顯得太像是有準備。
手還是濕的,我抬起來按門鈴,聲音很輕,在走廊裡停了一下,又被牆面吸進去。
門開得很快。
他站在裡面,看了我一眼,沒有往下看,也沒有問什麼,只是往旁邊讓了一點,空間被讓出來。
我走進去,水從衣角往下滴,在地板上留下幾個不連續的點,看起來不太整齊,卻也沒有必要整理。門在後面關上,聲音很輕,像是不想把這一段分出前後。
裡面是乾的,光是穩的,空氣沒有動,聲音也被收住了。
我站在那裡,沒有往裡走。他也沒有靠近,只是維持在原本的位置,像這個畫面本來就應該這樣,不需要有人來改動它。
水還在滴,從頭髮,從袖口,從裙擺,一點一點往下,落在地板上,沒有被打斷,也沒有被提醒。
我沒有動,只是站著,讓那個狀態繼續在身體裡停著,既沒有擴大,也沒有收回。
他轉身去拿東西,動作很慢,沒有急,也沒有看我。
他把毛巾放在我手上。
我接住的時候手心還是濕的,布料貼上來的那一下,有一點不太一樣的溫度。我沒有立刻擦,只是拿著,像那樣會顯得事情還沒有結束。
他回到原來的位置,沒有再做別的事,也沒有看我很久,視線停一下就收回去。
我往裡走了一步,水從腳邊延開一點,又停住,沒有繼續。
我坐下來的時候布料還是濕的,貼著身體,但已經沒有剛剛那種往外擴的感覺。呼吸慢慢回來—不是被收回來,是自己停在一個剛好的地方,不需要再往前,也不需要被拉回去。
他沒有問,我也沒有說,房間裡很安靜,只有水偶爾落下來的聲音。間隔變得越來越長,最後停在一個幾乎聽不見的位置。
我坐著,手上的毛巾還沒有用,身體還沒有完全乾,但也沒有再繼續往下流,就停在那裡,像是本來就不打算走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