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漢天威－輔政三君子】

三國志裡頭的君主過世，指定輔政大臣可說是個基本功。 我們認識許許多多的名人，張昭，諸葛亮，司馬懿，個個都是先代君王指定輔佐年幼君主的重要人物。 但是曹操沒有指定。 曹操很奇怪嗎？一點都不奇怪。 漢朝跟春秋戰國的習俗傳統，是以太后輔政。 其實周武王也沒有指定弟弟周公旦輔政，所以才有管蔡之亂。 真正開啟遺詔任命輔政這個招數的，就是漢武帝。 因為他逼死了太子劉弗陵的母親。 普遍認為，漢武帝是怕呂后專制重現。 這確實是一個問題。 不過我們也可以注意到，漢武帝的輔政四英裡，有三個人都跟他人生中最後一場叛亂有關。 這是一場源於查辦巫蠱之禍的叛亂。 消滅漢武帝時代兩大外戚的巫蠱之禍，背後是不是還有著第三支外戚：趙婕妤派系的存在？ 史無明證。 但除了長於政事，治績卓越的桑弘羊之外，其他三個人究竟憑什麼雀屏中選？ 加封官位最小的上官桀，是隴西人，廣義上是李廣的同鄉。 羽林郎官出身的他，並沒有任何戰功記錄。 不過就是做事巴結了點，被漢武帝加為侍中留在身邊。 公孫家族因巫蠱敗亡之後，上官桀遷為太僕。 除了參加最終平亂戰，你看不到上官桀有任何功勞。 是漢武帝老年昏庸嗎？ 再看第二高位的車騎將軍金日磾。 金日磾是匈奴休屠王的兒子。 漢武帝元狩年間，在驃騎將軍霍去病的活躍下，匈奴大受打擊。 據說單于很生氣，遷怒昆邪、休屠二王。 二王密謀降漢，但休屠王臨事反悔，被昆邪王所殺。 所以休屠部族就以昆邪部族的奴隸身分，一起來到了漢朝。 金日磾身分算是尊貴，運氣也算好，被送進皇宮中養馬。 有一次漢武帝辦宴會，想要秀秀他的天馬。 當時後宮正妹們林立，牽馬出來的奴僕們，都忍不住偷瞄兩眼。 只有金日磾一個目不斜視。 金日磾人高馬大……他人很高，養的馬又特別大。漢武帝很是欣賞這個小夥子，就提拔他為弼馬溫（誤）。 唉，大家也不用鬼扯一堆，漢武帝就是喜歡帥哥，金日磾很快的越來越得重用。 是說當年李當戶有了兒子，漢武帝就不愛了。 但劉徹倒是挺喜歡金日磾的兒子。 金日磾的兒子小時候常跟劉徹玩，會從後面抱住劉徹的脖子。 劉徹覺得有趣，金日磾馬上就生氣了。 開什麼玩笑，大草原摔角流派，從後面抱脖子可是殺人技巧啊。 小朋友嚇哭了，跟漢武帝說爸爸兇，漢武帝還罵金日磾：「你幹嘛兇我兒子。」 對，這保證是有一腿不要再想了。 後來金日磾的兒子長大，仗著漢武帝寵愛，在後宮隨意姦淫宮女。 金日磾知道後，立刻就殺了兒子。 漢武帝知道後雖然罵了金日磾一頓，但也知道他是對的，沒有多加責罰。 雖然金日磾也是除了最終平亂護駕有功，根本沒有其他功勳。 不過班固這樣寫也夠明白了，他跟漢武帝是另類多元的一家人。 第三位霍光則有些不同。 霍光雖然也是侍中出身，不過霍去病死後，其實就轉出去當官了。 不能說寵愛盡失，但明顯親信不比過往。 要是漢武帝的選擇標準，僅僅是親信，那霍光才應該是最小的一個。 事實上，漢武帝臨終之前，霍光也自承不如金日磾（親近）。 但我始終對於司馬遷的一筆非常在意：「（元狩）六年三月戊申朔，乙亥，御史臣光守尚書令、丞非，下御史書到，言：丞相臣青翟、御史大夫臣湯、太常臣充、大行令臣息、太子少傅臣安行」 「御史臣光守尚書令」。 我們可以看到這整段，大家都是用臣＋名來表述。 御史大夫後面有寫，是張湯，御史是他下面的人。 而尚書令並無其他記載。 其實應該有不少研究者相信，霍光在元狩年間，霍去病權位最高的時期擔任過尚書令。 當時的尚書令還是屬內廷職務，並沒有東漢那麼政務霸王。 這也符合「去病死後，光為奉常都尉光祿大夫」的描述。 簡單說，在這輔政三君子中，霍光的政務軍事資歷最是完整。 問題是，雖然漢武帝是開創者，但是後來繼承者都是挑選丞相等級的角色，不然哪來足夠的勢力壓制群臣呢？ 對，勢力。不是權位。 當然另一方面是說，漢武帝自己臨終前，幾乎把檯面上所有的外戚派系都消滅了。 檯面上。 事實上，衛氏本身遭到剿滅，曾經依附衛氏的派系未必有損。 同樣的，絕對也有依附李廣利的派系存在。 更別說李廣利的岳父姓劉呢。 所以霍光等人上位第一件事，就是追封李廣利的妹妹為孝武皇后。 雖然後來以霍光為首，但當時最持重的金日磾恐怕才是老大。 某方面來說，他的身份也比較接近太后呢…… 金日磾的長子為他自己所殺，剩下的兩個孩子，跟漢昭帝年齡相近。 漢武帝死後，輔政三君子召鄂邑公主（漢武帝的女兒）入宮，負責撫養年僅八歲的新帝。 而金日磾的兩個兒子，也跟漢昭帝共同起居。 同時，在金日磾的堅持下，三君子本應因平定莽何羅之亂封侯，也全都被壓著了。 在這詭譎不安的局勢下，先讓我們回到上一篇的結論：霍光等三君子，可能是知道漢武帝驚天之密的人。 也就是巫蠱之禍的幕後黑手。 從追封鉤弋皇太后來看，他們應該查到了，而且選擇終結本案。 最後為三君子揭曉答案的人，或許就是濟北王劉寬。 「寬坐與父式王后光、姬孝兒姦，誖人倫，又祠祭祝詛上，有司請誅。」 「秋七月，有星孛于東方。濟北王寬有罪，自殺。賜長公主及宗室昆弟各有差。追尊趙婕妤為皇太后，起雲陵。」 新帝繼位，兼之上無太后，本是動盪時刻。 不要說跑出個朱棣，管蔡之亂誰沒讀過？ 他們卻辦了一個宗室親王。 漢武帝過世已經五個月了，這不會是他生前啟動的案子。 但很可能是漢武帝要查的事情，牽動到了濟北王劉寬。 是的，不要被通姦罪迷了眼，劉寬最重要的罪行就是「詛咒皇帝」。 巫蠱之禍的爐子都還沒冷，他瘋了敢詛咒漢昭帝？ 濟北王劉寬自殺一案，是巫蠱之禍的延伸，有87%那麼高的可能性。 這也證實了輔政三君子直到漢武帝過世，仍在追查巫蠱之禍。 然後緊接著安撫宗室，封已故趙婕妤為太后。 濟北王跟趙國美人和江充，怎麼會有一個銅板的關係？ 我跟你說還真的可能有。 濟北國在山東，本來是齊王分支。 後來漢景帝調動之下，成為了淮南王分支。 當淮南王劉安被以謀反治罪的時候，濟北王是他的直系姪兒（親弟弟的兒子）。 也就是當年大淮南國，被分封淮南，衡山，盧江三王。 但在漢景帝的操作下，改成淮南，衡山，濟北三王。 而漢武帝時期，趙王跟膠西王一起告淮南衡山二王。 史記是淮南衡山傳，漢書很親切的幫我們立了淮南衡山濟北傳。 濟北傳只有短短兩行而已。 所以回過來說，濟北王跟趙國有什麼關係？ 濟北王跟趙王是不同的劉氏宗室派系，而且發生過鬥爭。 不僅僅是淮南衡山之亂。 說到底，諸呂之亂後，陳平等人主要挑選的新皇對象，就是代王劉恆跟淮南王劉長。 大淮南派也一度打算加入七國之亂的。 這時候請再看一次這句： 「（太始四年）秋七月，趙有蛇從郭外入邑，與邑中蛇群鬥孝文廟下，邑中蛇死。」 為什麼是漢文帝廟下？而不是漢景帝？ 其中頗有深意。 下面一段純屬虛構。 簡單說，我認為江充是濟北王的間諜。 還記得他本名是「江齊」嗎？ 江齊一開始的任務，應該只是摧毀趙國，所以賺得趙王寵幸後，進讒言損太子。 結果後來他就混進朝廷了。 拳夫人趙婕妤更是擺明了詐騙集團，有人特別設計讓她進宮的。 所以查到濟北王身上，一切就可以停止了？ 這時候還可以想：是誰偵破了這樁大案？ 我敢保證，就是三君子排行最末的上官桀。 因為握有核心秘密，所以上官桀得以要挾霍光。 上官桀的兒子「安」娶了霍光的女兒，結成親家。生了一個女兒成為漢昭帝的皇后。 這是一個很妙的時間點。 漢書中，上官皇后的年紀有兩個說法。 始元四年三月，上官氏立為皇后。年甫六歲。 或「皇后立十歲而昭帝崩，后年十四五云。」 採第二條的話，你會發現當年上官皇后只有四到五歲（虛）。 即出生於始元元年。 漢昭帝即位第一年無號，延用武帝的後元二年。 而那一年的七月，濟北王自殺。 回推上官皇后的年紀，霍光跟上官桀成為親家，發生在武帝死後是有可能的。 連結到濟北王自殺也是可以的。 總之，漢武帝巫蠱之禍案，到這邊告一段落。 當我們對漢昭帝的輔政三君子有了初步認識之後，就可以接著來看他們如何開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