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04-19|閱讀時間 ‧ 約 6 分鐘

小說看人生｜大胸部的顛簸—認識自身，愛護人生

巧遇

一個月夜，小岡參加完社交活動，散場後難得的想要搭捷運返家。

月台上，排在小岡前面的明顯也是方才的與會者，在不經意的回眸，與小岡對上眼。

「你好，我是伯特萊姆，我有在空中花園看到你獨自觀星，看你相當陶醉就沒有出聲打擾了。很高興能再遇到妳。」身材高壯的伯特萊姆微笑著向小岡握手。

相似的家庭背景和生活習慣，使他們很快成為交心的朋友，當然，伯特萊姆也聽說了泳池派對的插曲，以及小岡對於女性第二性徵的矚目與無奈。

拯救

這位伯特萊姆是一位醫學生，現階段大部分時間都在醫院學習臨床技能。

一年前的見習生涯，伯特萊姆初次接觸臨床，看了許多不同年紀的病人。那些病入膏肓、垂垂老矣的病人讓伯特萊姆不禁思索：為何還要勞煩他們做檢查，為何要在所剩不多的人生做掙扎？

乳房外科是一個令人心酸的地方，一些女性因罹癌需要切除單側乳房，原本就因為年紀而輕視自己的隱私，表示「沒人想看」的阿姨，術後剩下單側乳房更是自卑。雖然可以透過醫美重建乳房，恢復期回診時長長的蜈蚣疤還是令病人難受。

伯特萊姆一度失去人生方向，認為人生不過生老病死，出生之後似乎就等著老病死。直到他遇到「顯然人生不太容易，卻依然用心面對眼前的每一個人、努力過好日子」的小岡。

「在那以後，我覺得珍惜愛我的人、和我愛的人才是最重要的。把握相處的時光、品味共度的美好、體驗新鮮的事物都讓我感到很幸福。」某一次的酒局，小岡啜飲調酒，笑著跟伯特萊姆說。

伯特萊姆，名字的意思是幸運且傑出的人，他的人生如其名，在升學主義的牢籠攀爬，然後成為所謂的傑出青年，會失去方向，正是因為這樣的人生總是看著前方，或者看著自己，未曾注意沿途風景。小岡，則是照顧著所有人的情緒，除了關照自己。

探班

一天，小岡在伯特萊姆工作的醫院附近光顧新開幕的手搖飲料，順道買了好機杯，趁著他的工作空檔送去。

伯特萊姆知道小岡喜歡花草星月，帶著她在醫院的草坪附近散步。小岡像個小孩一樣，踩在稍高的花圃圍籬上，試圖保持平衡的走在伯特萊姆旁邊，快要跌倒的時候，反應敏銳的他會紳士的用手臂讓她攙扶。為了關注小岡的狀態，伯特萊姆會不時看向小岡的方向，小岡今天穿著比較貼身的上衣和高腰褲，身形相當明顯。伯特萊姆欲言又止，但小岡沒有發現。

發現

回到診間，戴著口罩的小岡在一個「有所中斷的深呼吸」後，嘆了口氣。伯特萊姆有些猶豫的開口問道：「你…今天有穿束腰嗎？」知道小岡為了矯正駝背而有穿著束腰的習慣，伯特萊姆好奇的猜測著。

「沒有呀！」小岡疑惑的回應。

伯特萊姆只好解釋道：「剛剛聽你的呼吸不太順，還有在花園看你的肋骨好像有點小。」

原本跳上診療床坐著、搖晃著雙腳得小岡，瞬間靜止動作，然後笑了笑，張開雙手問伯特萊姆：「真的嗎？我都沒發現耶！」

高壯的伯特萊姆在小岡的同意之下，請小岡坐正，對肋骨進行觸診，還確認了她的呼吸音，發現小岡胸部下方的肋骨明顯較其他肋骨窄小，其餘正常。伯特萊姆將聽診器掛回脖子上，一邊對小岡問診和說明。

「可是，一段時間就要換一口比較大的氣不是很正常嗎？小時候就會了。」小岡問。

一個夜裡，小岡八歲，外公去書法班接她下課回家，方進家門，小岡脫下外套，吐出一口較為深長的氣，沒想到這個舉動，被外公大罵一小時，他認為小孩子不該嘆氣，因為嘆氣會招來厄運。即便會被罵，小岡還是經常不由自主的需要大口換氣。

一個白天，小岡二十初，在（前）夫家談生意，習慣性需要換氣的小岡，有意識地避免出現嘆氣的舉動，卻看起來還是很像忍住哈欠，或者有點嬌弱難耐的形象。呼吸困難的情況平時很輕微，但在勞累或緊張的時候會特別明顯。不幸的是，那天的貴賓有一位好動的孩子，小岡陪伴他玩樂的過程因為追不上小孩奔跑的速度，被訪客嫌棄為花瓶。

小岡想起那段不堪的往事，眼神稍微失焦。

「正常啊，只是吸氣中斷（不正常），我覺得跟肋骨有關。」

瓦解

「是不是…我為了不要讓胸部震動太明顯，內衣越穿越緊壓的？」伯特萊姆再次俐落地確認肋骨異常的位置，給了小岡肯定的答案。小岡有些沮喪，她沒有想過努力隱藏或穩定胸部的舉動，竟還間接影響了她的健康。

「你有貧血嗎？」伯特萊姆透過對小岡的觀察，恍然推測出關鍵。

「有。加上我的肋骨壞掉，很不妙嗎？」深受打擊而心情低落的小岡已經無力樂觀。

「不是。如果你從小就有貧血，本來就會比較缺氧，尤其是在特定的空間或者身心比較緊繃的狀態，大口吸氣的需求才會明顯到你記得那麼清楚。」也就是，小時候的小岡不是習慣嘆氣，更不是出於自主，而是她的身體需要氧氣！

擊碎了童年的長期誤會，小岡眼眶泛淚。

重建

伯特萊姆不知道小岡為什麼突然流淚，了解狀況之後，拉了把椅子到診療床旁邊與小岡平視，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小岡說：「聽清楚了哦～呼吸不順主要是清醒時間缺氧才發生，沒有什麼大問題。肋骨有點…變形，只要內衣稍微鬆一點，形狀有機會稍微恢復。這兩件事情，你都沒有錯，也不用擔心影響健康。」

「知道了。謝謝你。」一股莫名的安心感湧上心頭，小岡忍不住淚水，撇開視線，躲避眼神，這一撇，她的臉就在伯特萊姆的肩膀附近。他溫柔的回應她深深的擁抱，像是安撫嬰兒一樣，輕拍她的背，對她說：「長期面對比較不一樣的身體，在認知不足的情況下，還要承擔那麼多的責任和眼光，辛苦你了。」

突如其來的理解和溫暖的言語，小岡把頭埋進伯特萊姆的肩膀不發一語。

「我看了很多病人，有些人因為癌症要切除器官；有些人為了外形做醫美手術，世界上有很多人對命運有怨言，或者對身體不滿。希望你在了解自己之後，可以好好愛自己、照顧自己！」語畢，伯特萊姆內心也出現前所未有的感動，因為那是他第一次，利用自己所學、幫助他所重視的人，是小岡讓他覺得自己是一位真正助人的醫生，證明了他除了自己以外，有能力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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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穩看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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