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東紅色之旅3：松代大本營象山地下壕與其他（群馬與長野篇）

2023年9月14、16、17日

關東紅色之旅地圖

東京篇介紹了關東大地震中的朝鮮人虐殺事件犧牲者追悼碑，這一篇要介紹的，是關於朝鮮徵用工的紀念碑。長野其實已經超出關東的範圍，不過此處還是放在一起寫。

群馬之森「記憶、反省與友好之追悼碑」

1995年，群馬縣若干運動人士成立「戰後50年群馬市民行動委員會」，對群馬縣內在帝國時期發生之中國人與朝鮮人強制連行事件展開調查，後並決議要建立紀念碑，以追悼強制連行、強制勞動中死難之朝鮮人。委員會於2001年向縣政府展開請願，選中的立碑地點是縣立「群馬之森」公園，這塊公園以前是「東京第二陸軍造兵廠岩鼻製造所」（據說是日本最早製造火藥的場所、公園內並有「我國火藥發祥之地」紀念碑），具有象徵意義：太平洋戰爭後期，日本政府計畫將此兵工廠地下化以躲避空襲，當時就使用了強制連行之朝鮮人與中國人。

縣政府態度本來就保留，後來縣議會一致通過贊成立碑。但在委員會與縣政府協商碑文的過程中，原擬碑文還是被迫大幅修改，原來使用的「強制連行」用語，後來是改成「勞務動員」。「記憶、反省與友好之追悼碑」（「記憶　反省そして友好の追悼碑」）終於在2004年4月建立，委員會與縣政府約定十年的設置許可，每年並會在紀念碑前舉行追悼會。

然而日本右翼勢力的氣焰逐步高升，向縣政府施加壓力要求拆除追悼碑，追悼碑守護會提出延長設置許可的請求遭到拒絕，縣議會自民黨團也不再支持立碑。守護會為避免衝突，自2013年開始在其他場所舉行追悼會，並向法院提出訴訟。前橋地方法院承認紀念碑的價值、撤銷縣政府的行政處分；但高等法院在2021年推翻地院裁決，判決縣政府勝訴；2022年最高法院駁回守護會的上訴。

從網頁上的資訊看起來，縣政府已經發出要守護會自行拆除紀念碑的要求，但守護會也一直持續向縣政府提出設置許可的申請，我九月到群馬之森現場時，追悼碑仍然完好。這起事件代表著日本右翼勢力的重新崛起與反撲，想要從公共場合抹去任何關於日本政府的戰爭罪行記憶；進步勢力也持續進行抵抗，日本各地都有傳出市民團體發起聲援群馬紀念碑的行動。

小諸「平和之光像」

長野縣小諸市的「平和之光像」，據說原來設立在小諸車站前，現在被移置到小山敬三美術館前的庭園內。「平和之光像」是一座身著學生服的朝鮮少男女雕塑，遙望指向遠方（朝鮮半島的方向？），底座的碑文一面是「日朝兩國民之親善與世界恆久和平萬歲 1960年4月 小諸市長 町田增夫」，另一面是「贈 祖國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歸國紀念 在日本朝鮮人總聯合會 佐久支部」。我是來小諸取其他主題的景時，在地圖中看到這一座雕塑，順路一併取景。

松代大本營象山地下壕

太平洋戰爭末期，日本政府眼見戰事失利，美軍登陸本土的可能性迫近，而且東京靠近海岸、防守不易，於是計畫將皇室與若干中央機構遷移至內陸，以利指揮本土決戰。日本政府選定今長野市松代地區，在象山、舞鶴山與皆神山的山腳下，挖掘大型地下掩體作為指揮中心，稱為「松代大本營」。

1944年11月開始動工，以象山地下壕規模最大，坑道總長度達到將近六公里，到日本投降時仍未完工。據日文維基百科「松代大本營跡」條目收納的內容，日軍在沖繩戰中之所以退至本島南部頑強抵抗，是為了要爭取時間營建松代大本營。

營建松代大本營過程中，動用約六千名朝鮮勞工、其中包括強制連行者，據估計大約有三百至一千名朝鮮勞工，因各種原因於當地死亡，包括病死、自殺或是逃跑時被軍人射殺等，若干死者葬在象山壕旁邊的惠明寺。附近並設有「慰安所」，由四、五名朝鮮婦人服務於朝鮮勞動者的管理階層。

「慰安所」原為當地紡織工場的女工娛樂室，後被徵用作為「慰安所」。原建築於1991年拆除，在當地運動人士的活動之下，拆除後的資材被保留，1998年於象山壕旁建立「另一種歷史館‧松代」（もうひとつの歴史館・松代），保存、展示並研討松代大本營以及帝國日本的歷史事實，後並將「慰安所」的資材用來建設歷史館。歷史館開放民眾參觀，每周二休館。

象山地下壕可進入參觀，開放時間及交通方式請見網頁。1995年8月，象山壕坑口旁建立一座「朝鮮人犧牲者追悼平和祈念碑」，題字日韓文並列，解說文則韓日英三種文字並陳，用以追悼在此過世的朝鮮勞動者，進而反省日本的侵略歷史；碑旁種植木槿花（無窮花，韓國的國花）。坑口另一側建有一座「不戰之誓」碑，由長野地區勞動組合評議會所立。

別所溫泉山本宣治等三人紀念碑

高倉輝（タカクラ・テル，1891-1986），出身四國的小說家與劇作家，1923年移居長野縣的別所溫泉，參與長野當地的農民運動與勞工運動、積極推動「上小農民組合連合會」（上小指上田、小縣地區）的成立。當時上田地區的務農青年發起民間的自由教育運動、組織上田自由大學，タカクラ・テル亦擔任自由大學之講師。戰前多次被捕入獄，戰後加入日本共產黨，曾代表日共當選眾議員，1950年當選參議員，但隨即被麥克阿瑟驅除、流亡中國，直到1959年才回到日本。

山本宣治（1889-1929），常被暱稱為山宣，京都出身的生理學者，提倡性教育與節育，1926年加入勞動農民黨，參與京都地區佃農的小作爭議而享有全國知名度，曾代表勞農黨當選眾議員，1929年因反對《治安維持法》的持續修惡，而遭到右翼分子刺殺身亡。

タカクラ・テル與山宣是姻親關係，1929年3月，「上小農民組合連合會」召開第二次大會，タカクラ・テル邀山宣來演講，一千餘名聽眾對山宣的演講留下深刻印象。山宣隨即遭到刺殺，連合會於次年五一，借用當地村長齋藤房雄的地，建立戰前唯一一座山宣追悼紀念碑。1933年2月4日，長野縣境內的左翼勢力遭到日本政府大肅清，稱「二・四事件」，タカクラ・テル被趕出長野，警察命令齋藤房雄拆掉山宣紀念碑，齋藤秘密埋藏紀念碑在自家院子，直到戰後的1971年10月重新建立。

現在山宣紀念碑被豎立在別所溫泉、常樂寺與安樂寺間的遊步道旁小山丘上，碑上的外文是拉丁文、山宣的座右銘：vita brevis scientia longa，生命短暫、科學長久。1998年10月在紀念碑右側，建立タカクラ・テル紀念碑；2006年10月，在紀念碑左側，建立齋藤房雄顯彰碑；旁邊另有四塊解說牌。我是來別所溫泉取其他主題的景時，在地圖中看到這三座紀念碑，順路一併取景。

延伸閱讀：

1. 日文維基百科「強制連行」與「日本統治時代の朝鮮人徴用」條目
2. 群馬の森「記憶　反省そして友好の追悼碑」建立の経緯（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