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四節 抗血清

昏暗的研究室，空有一扇被黑簾遮蔽的窗戶。

研究桌上有著各種器具及散落各處的文件，瓷磚地板上散落著各式各樣的垃圾，雜亂無章。

一刻，手機震動起來，趴在桌上睡著了的男人這才醒來。

「喂？」低沉的聲音掩飾不了男人的睏倦。

「疫苗的事搞定沒？」

「還沒呢！我的自由鋼彈還沒組好。」男人側臉看著右側完成一半的模型和他整櫃的收藏。

「沒那美國時間等你慢慢幹，要是你再不趕緊弄出來，準備被殭屍咬死吧你！」

男人沒有回應，對於手機傳來的斥責聲不為所動。

因為地上堆滿一袋袋的垃圾和許多雜物的緣故，男人只能一跛一跛地離開研究室。

只在隔壁的洗手間洗了一把臉，他並沒整理那蓬亂的頭髮和邋遢的實驗服，接著便走向了遠處的一間實驗室。

這間實驗室用了強化門、玻璃窗和堅硬的牆隔成兩個區塊，在裏頭，一具殭屍似乎在啃食著什麼。

男人靠近玻璃窗，視角才看清楚全貌：殭屍像野獸一般吃著另一具不會動的殭屍。那畫面既血腥又令人反胃，不過男人似乎已經習慣了這畫面。

他拿起窗前小桌上的筆記本，寫了幾行字之後便離開了實驗室。

「得趕緊做完我的模型才行…」男人一邊自言自語，一邊走回自己的研究室。

此時，口袋裡的手機又震動了。

男人很是不耐煩地接起電話，第一句：「不是跟你說等我組好模型嗎？」

「喂，我是慶恩。是俊鎬嗎？」

頓時，男人的臉突然脹紅了起來。

「不好意思，學長。我認錯人了。」

「唉呀，沒事兒。又被催工作了嗎？」

「他們一直讓我研發新東西，但我想弄我的模型呀。」

「不巧，我也是來請你幫忙的，不過看你這麼忙，好像也只能作罷了。」

被稱作俊鎬的男人心裡非常想直接拒絕溫醫生的請求，然而，心中還是對學長想委託的事情有些好奇。

「姑且聽看看。」

「就是…我們這邊有一位狼人，據之前實驗的結果證實他身上有殭屍病毒的抗體。我們需要能製作疫苗的人，你也知道我是外科醫生，這不是我的專業…」

「學長你這醫學院我看是得重讀一次。他有抗體表示他現在染疫或者先前染疫，並不表示他是安全的，即便他有抗體對於疫苗的研發幫助不大呀。」

「不是這樣的。確認他身上有抗體是至少兩周前的事情，很有可能他對殭屍病毒免疫，而且不是有『抗血清』嗎？你又不是不知道研發疫苗需要很長時間，如果現在能製作的出應急情況下能使用的抗血清…」

俊鎬想了一下，回答道：「得了，所以你是想讓我製造抗血清而不是疫苗，那他能來我實驗室嗎？」

「你哪時有空，我跟他約個時間。」

「現在不行嗎？唉，算了，哪時來都行，至少我能先把模型做完。」

「那我之後再連絡你囉！」溫醫生對於這個結果滿意地掛了電話。

「抱歉了鋼普拉，看來我有新的玩具了。」俊鎬自言自語中，露出了見獵心喜的笑容。

「間接接觸殭屍碰過的物品也會感染嗎？」埃德加在會議裡問著在遠端一起通訊的溫醫生。

「會，但基本上只要消毒過後就可以使用，不過食物跟水沒辦法用一般方式消毒就是了。對了，Boss！我問到有能力製作疫苗的學弟，他應該可以先幫我們製作應急用的抗血清，能借阿斯卡隆一段時間嗎？」

克里斯遲疑地問：「可靠嗎？」

「雖然他有點古怪、偶爾瘋瘋癲癲的，但技術絕對是一流的。」

「三天後吧，我們這兒的物資不是很齊，得靠他打理一番。」

「會後我再給地址，再麻煩阿斯卡隆去拜訪他。」

「嗯？你沒打算一起去嗎？」埃德加插話問。

「我現在不方便抽身，加上他那實驗室的地點…」

「罷了，如果我跟他一起去行嗎？」克里斯對溫醫生的解釋顯得有些不耐煩。

「應該…」

「那這事兒就先這樣。」

這之後的兩天，飛鳥在基地的這一行人按計畫備齊了至少半個月的物資。

商店物資組路上只有見著3隻殭屍，不過超商櫃檯大片的血跡讓阿斯卡隆和埃德加有些吃驚。貨架基本上都沒怎麼動過，可見得城鎮的淪陷確確實實地阻絕了人類的活動範圍。

兩人帶著物資回到基地時，駿棋已經將半個身高大小的消毒箱安裝在門口，甚至還多建造了一個讓人可以通過的消毒門。

相對於商店，宜蘭物資組這頭可說是一路暢通，不僅一路上沒看過殭屍，抵達的城鎮也依舊是熙熙攘攘，隔幾里路便彷彿世外桃源。大台的褓姆車充當貨車除了載滿了食物和日常用品外，也載了幾桶車子所需的汽油和大量的消毒用品。

「他這地方要過去應該會遇上很多殭屍，怎麼會是在已經淪陷的地方呀？」克里斯和阿斯卡隆在他房間內討論著溫醫生先前提到的事。

「要不就我自己去吧？」

「別開玩笑了，你就算是狗也沒那個體能獨自去到高雄，路上哪可能都不用休息的？」

面對老大的質問，阿斯卡隆低著頭不發一語。

「我已經讓駿棋把車子改裝過了，沒問題的。」克里斯右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老神在在。

「啊，可是你那車子超大台的，不會很不方便嗎？」

「不是這幾天開的那輛，是另一輛家豪他們來的時候開的車。」

兩人想透過手機查詢溫醫生給的地址附近的地圖，不過事情並沒有想像中順利。

「這裡網路真的爛到一個極致耶，跑個地圖都要這麼久。」

克里斯煩躁地從口袋掏出了菸盒，而阿斯卡隆則癡癡地盯著手機緩慢地刷出地圖。

克里斯看到阿斯卡隆不為所動，忍不住酸上了幾句：「你也是挺傲慢的嘛！加入這麼多天，幫我點個菸也不會。」

「說了不抽，連打火機都沒有怎麼可能幫你點，況且我們又不是幫派還是黑道，應該也沒這規矩吧。」阿斯卡隆平心靜氣地回頂，惹得克里斯大笑。

「好小子呀！」克里斯兩手握拳摩擦著阿斯卡隆毛茸茸的臉頰。

地圖慢慢地刷滿整個手機螢幕，兩人研究著他們要去的地方和周圍，頻頻放大、縮小和移動著地圖，每次的操作都要忍受著網速慢帶來的折磨。

「應該走北二高下去，他這位置是很偏僻，不過沒想到會有不被殭屍干擾的研究室在這整個被吞沒的區域。」

「需要帶什麼嗎？」

「食物、武器、手機，剩下隨意，反正溫醫生也是要我們人到那裡就好。」

翌日清晨，兩人便駕著加裝了防護武裝的灰色轎車從基地出發。

這輛轎車和先前褓姆車有著極大的區別，除了窗上多了些鐵桿這種可以想見的武裝，排氣的部分有了消音器讓整台車行進時安靜許多。

除此之外，車後還有一個發射器。阿斯卡隆拿起放在副駕的說明書一看，他是四發裝的噪音發射器，貌似是可以利用聲響的方式防止殭屍攻擊轎車的手段。

沿途經過先前的小鎮，遠遠可以看到殭屍們大部分都集中在半山坡上別墅的周圍，不過已經沒了之前的警笛聲。

很快地，兩人便上了高速公路，途中還是有不少來往的車輛。

「看來那個城鎮的狀況在北部只是個案」阿斯卡隆向左望著窗外說。

「剛才經過的時候，我看那路牌用紅字寫著『前有殭屍』。」

「我怎麼沒看到？」阿斯卡隆轉頭看向克里斯。

「你沒看後照鏡。」

阿斯卡隆騷了騷自己的頭後，便閉上了眼睛。

在這公路上，只有音樂。

殭屍爆發以後，在外往來的車輛少了，如果不是運送貨物或者工作，多數的人都會選擇待在家中。

拜疫情所賜，公路非常的暢通。不到兩小時的車程，克里斯和阿斯卡隆已經到了中部。

而在他們的右方開始出現了路障和黃色警示牌，上頭主要有兩段標語，分別是「疫情管制」及「請降速」。直到他們接近某個交流道出口，他們看到了幾輛車停在前方，左右兩側停著閃著燈的警車，兩人跟在後頭停下了車。

一位警員走了過來，克里斯搖下車窗探出了頭。

「再過去都是殭屍了，右邊車道是最後一個安全的出口了。」

「警察大哥呀，我要去找人。」克里斯拉高了嗓門。

「找人？沒活人啦！都是殭屍了！」

警察極力地想勸阻克里斯的送頭行為，然而克里斯只是從車子側掛袋中默默地拿出一個小而厚的牛皮紙信封，穿過車窗鐵桿的縫隙遞給了那位警員。

「沒事的，我們會為自己的生命負責的，你看我們的車也是有備而來。」

警員兩指開了信封，往裏頭撇了一眼，又看了下駕駛：「你有槍嗎？」

克里斯只是默默點了頭，警察便沒再多問了。

前方的車一輛一輛改道，從右側出口離開後，克里斯便催起油門繼續往南。

「可以坐回來了！」

阿斯卡隆攤開了黑布，蜷著身體費力地擠回副駕駛座。盤查時，他躲在車子後座下提防警察對他們問東問西。

「你跟他說你沒有槍嗎？他怎麼勸一下就放行了。」沒有親眼目睹一切的阿斯卡隆對於方才的對話十分的好奇。

「我買通他，然後點頭表示我有槍。」

阿斯卡隆一臉驚訝的看著若無其事的克里斯。

克里斯則是透過後照鏡注意到阿斯卡隆的目光：「幹你的小子，瞅啥？」

「我…我好崇拜您，老大。」阿斯卡隆的尾巴在身體和椅背間不停摩擦。

「什麼鬼？你小子今天是吃錯藥了是不是？」

「說什麼我們不是黑道幫派的，小弟知錯了。」

克里斯對於身邊這狼人突如其來的舉動感到好氣又好笑，他甚至不知道阿斯卡隆事非常誠懇地在道歉，覺得他只是在開玩笑，所以也沒太認真。

不過為什麼阿斯卡隆的態度會有這麼大的轉變呢？

或許是因為他把「飛鳥」和想要囚禁他的「神秘組織」假想成兩個暗地裡活動的黑道勢力，也可能只是崇拜著類似電影「無間道」那種黑白兩道的劇情，包含著對於這個社會的叛逆。

這會是他嚮往力量的理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