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暑雨後的清晨,像是痛改前非的覺悟者,煥發兩袖飄雅,迎向旭日黎明,
安詳靜謐少有牽掛。
昨日非昨夜夢,今日不再追究不再想,前路看似天清氣爽,也許瞬間風雲驟變。
颱風在島尾海面上盤桓,雲系正往北遷徙,黃昏的路上,夕陽裡下起一片薄雨,
疾駛似箭,不是追風趕雲,見家在即,不如暢快淋一場雨,只可惜不到片刻便已歇息。
雲雨飄忽,匆匆來去,何處不為家,落腳處就在人間天涯。
七月初,微波爐似的溫度,烘托如蒸烤著行屍走肉,靜待夜臨,
澆熄日正當中餘慍怒火。
夜未深,人漸靜,燈火未及處,綠葉映成墨,殘缺的天空,於高樓之上,孤星如鑽,
對著我含情脈脈一笑,彷彿是緣定三世的愛侶,今夜剎那凝望,相約在無憂淨土。
趕走一隻正在花間戲弄獵物的青少花貓,靈巧的穿過圓孔花磚,清澈單純的眼神,
不似老貓的詭譎深沉陰森。
熱對流陰魂不散,這才是正常的夏夜,只是過於寂索,
少了青春年華於暑期的放浪喧騰放肆,我愛這樣也喜於那樣,動與靜各有妙處好處,
既已入世,隨遇而安,緣何不滿不甘有所批判論斷。
大暑之際,路旁阡陌縱橫的稻田都已收割,聽守衛老大哥說,
門可羅雀的農藥行老闆卻發愁著,今年沒什麼病蟲害,風調雨順成數不錯大豐收,
然而吃米的人越來越少。
騎樓前帳棚下,鄰居的子孫圍著圓桌一面交談一面摺著黃澄澄的紙蓮花,
風在巷道滑溜溜竄著,粉紅的招魂燈籠輕輕擺盪,指引亡者前路,
且讓我默默吟唱佛號,送妳一程。
那個美麗大方善良的越籍移工,在與我對視時,失去往日爽朗的笑容與叫喚,
口罩上方的眼神隱含著幾分落寞幾分惶恐幾分惑然,此後的她將何去何從?
回到故鄉?轉換雇主?雖非親人,但她早已成為街坊鄰人的一份子,何忍別離,
我一直隨著她的夥伴喚她為妹妹,連名字幾歲也一無所知,相逢無不離別,
何況萍水之緣,誠如當年在馬來西亞澎亨洲文冬縣鞋廠與那哭紅雙眼的女孩一別,
天涯海角永各,黯然銷魂千里之外,也只能留待夢裡再見。
情愛的戲弄或緣深情薄或有情無緣,無一不是用針扎心,用刀刮骨剔肉之痛,
多好呀,痛過幾回,一如染疫之後就有抗體,才能關關難過關關過,雖
然也犯下了罪過,情慾損人害人匪淺,亦因多情苦海浮沉,方知無情才是大愛。
2021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