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創作- <<怨車中古行>>-第22集：倫兒與憨憨

高雄，大樹山百貨公司。

晚班剛交接完，客服櫃檯的蔡倫兒收起制服名牌，關掉櫃台的服務燈。她的動作輕柔熟練，眼神裡卻藏著一絲疲憊。這份輪班制的工作她已經做了三年，從一開始的興奮到現在的麻木，不過是從「謝謝光臨」說到連夢裡都在道歉。

她的生活規律卻孤單，白天補眠、傍晚出門、深夜歸來。輪班使她和多數人錯開節奏，沒有太多朋友，也早就習慣一個人吃飯、一個人搭電梯、一個人從地下停車場發車。

唯一讓她覺得不那麼孤單的，是憨憨——她養了七年的狐狸犬。

這天她一下班就快步走到停車場。黑色的小轎車停在最角落的位置，司機座玻璃貼著反光膜，只隱約可見裡頭那熟悉的輪廓。

「憨憨，媽咪下班囉～」她輕聲打招呼，車門一開，一陣狗狗專用香波混著車內特有的布料氣味撲鼻而來。

憨憨立刻從副駕跳起來，兩隻前腳撐在中央扶手上，尾巴瘋狂搖動。倫兒被牠撞得幾乎坐不穩，但還是笑著抱住牠，親了一下牠濕濕的鼻頭。

「喔咿～你今天有乖嗎？有沒有在車上亂尿尿？」

憨憨「汪」了一聲，似乎在抗議，然後又跳回副駕，把自己蜷成一團，滿足地吐舌喘氣。

倫兒熟練地發動車子，從停車場駛出，回家的路上她一邊開車一邊跟憨憨聊天：「今天又有一個客人在我面前開罵，說他買的鍋子蓋太緊，像我能幫他鬆蓋子一樣……我都懷疑我不是客服，是心理諮商師了啦。」

紅燈時她轉頭看憨憨，對方正在舔前腳，完全不理她。她笑了笑：「好啦，我知道你最喜歡我講八卦，這種公司鳥事你根本懶得聽對不對？」

憨憨耳朵抖了一下，好像真的聽懂了，轉頭看她一眼，然後打個哈欠。

他們一路回到位於小巷裡的出租公寓，一樓樓梯口貼著「請勿讓寵物排泄」的紅紙條。倫兒抱著憨憨上樓，路過鄰居時還跟對方打了個招呼：「今天沒吠人，有進步吧～」

進到屋裡，她先拿出憨憨的飼料罐倒滿一碗，又從冰箱拿出一小塊雞胸肉剝成絲加在裡頭：「你最愛的下飯菜，媽咪今天加菜喔～」

憨憨圍著碗邊打轉，吃得滿嘴都是，尾巴搖得像電風扇。倫兒換下制服，套上一件寬鬆T恤，抱著憨憨坐上沙發。電視播著重播的綜藝節目，她卻一眼不看，只是輕拍著憨憨的背。

「你知道嗎？我有時候在想，如果不是你，我應該會變得超憂鬱的吧。」

憨憨沒回話，只是用頭蹭她的手心。

倫兒望著天花板，喃喃說道：「再陪我久一點，好不好？」

夜越來越靜，只有電視的聲音和狗狗有節奏的呼吸聲充滿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