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他終於回到了家。
離開北部工作的第四個冬天,他調回南部,帶著一只老舊行李箱、一副沉重的肩膀,回到那間再熟悉不過的小鎮公寓。
牆角的水痕還在,陽台的風鈴還會響,
但沙發上,早已沒有她盤腿看劇的身影了。
他站在玄關許久,才敢走進去。
像是闖進別人的生活,卻什麼都熟悉得讓人心碎。
她真的沒有回來過。
這四年,他從沒見過她。
沒有她的近況,沒有她的消息,沒有一次她主動回頭。
但他還是會——在她生日那天傳訊息、
在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日子傳訊息、
甚至只是某個莫名感覺很想她的清晨,傳訊息。
那些訊息從沒被讀過。
每一則旁邊都停著灰色的「未讀」小字,
像一塊塊沒熄的餘燼,卡在他心裡不肯散。
有時他也會想,她是不是早就有了新生活?
也許她不再害怕夜晚,不再用手寫日記逃避崩潰。
也許她學會把情緒說出來,而不是藏在傷口底下等他發現。
也許她身邊,也有了一個人——不是像他那樣總是「忍著」,
而是懂得「好好愛著」。
他想像那畫面,心會微微抽痛。
但他也微微地笑了。
因為如果是真的,那也好。
真的很好。
回來的這段日子,他試著過「沒有她」的人生。
重新適應南部的工作與節奏,
每晚自己煮飯、洗碗、倒垃圾,
也偶爾學著去散步,不只是走神。
他活著,但像把自己鎖進一個安靜的玻璃櫃裡。
外面的人看他「終於穩定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已經不會愛人了。
他不是不願意再愛,
是——
他發現自己,失去了愛人的能力。
他把愛,全都給了那個沒回頭的女孩,
也把那顆會發光、會跳動的心,留在了四年前的那一天。
有時候,他會夢見她。
夢裡的她不再哭、不再害怕、
只是站在路口看著他,對他點點頭,然後轉身離開。
他醒來後會握著胸口,悄悄對自己說:
「我沒事。真的沒事了。」
但他知道,那不是真的沒事。
只是學會了,帶著想念過日子。
她沒有回來。
他也沒有走開。
因為——
即使沒有人等他、沒有人再提起他,
他也還在原地,好好生活著。
哪怕只是——
為了那個曾經說「我會留下來」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