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篇｜〈夜行者備忘錄〉
系統仍運作，但真實已離線。
導言
當一切系統都宣稱「正常」，
真實往往已經失效。
這是一個關於審查、光、文件與火的夜。有人記錄，有人旁觀，有人仍在等系統重啟。
第一章・報告
審查報告放在桌上。
她猶豫是否該帶回家。
封面貼著助理的 memo：
「審查意見需於會議召開前繳回中心。」
她讀了一遍，又看了一眼註記：剩不到兩個月。
兩千頁。
她翻開一角，看到受審單位的名稱。
停了幾秒，讀了三遍。
「又是它。」
她把報告書放進包裡。
嘆息被關進夜裡。
時間： 02:47。
輸入目的地。
車內系統回報：「自動駕駛啟動」。
路面濕。溫度 21 度。
她看著前方的城市光。
它仍亮著，像是忘了時間。
車門關上，車體開始行進。
「預估抵達時間 03:12。」
第二章・火光
窗外仍有光。
不屬於任何地方。
──
推車的輪聲在地板上延伸。
她開了電視，讓空氣有聲音。
「這是新聞？還是舊聞？」
主播語調平穩，內容未變。
推車進書房。
報告書堆成小山。
她依習慣拍整疊紙，再把驗證報告分列。
水杯半滿。她記得自己喝了一口。
「快天亮了。」
──
畫面閃爍。
「新聞快報——」
光線改變，聲音失焦。
她停在浴室門口。靜。
手機連上藍牙。
聲音出現。
「委員，您到家了嗎？
新都心雲端中心失火。三百人困在裡面。」
靜默。
「未啟用的地方，為何會有人在裡面？」
時間： 03:23。通訊仍開。
「我聯繫委員長。妳通知現場 PCM，
並連絡府方窗口。三十分鐘內回報。」
「了解。三分鐘後發連結。」
電視仍亮著。光閃爍。
Memo 的字在燈下發白。
第三章・延遲
時間： 03:27。
會議連線啟動。
她坐在書房，燈光偏冷。
螢幕亮度自動調整，光線落在桌上那張 memo 上。
紙的邊緣在抖。
畫面彈出十個小視窗。
十個房間的燈光，十張臉。
沒有人發出聲音。
她確認耳機——正常。
越過螢幕，她的視線再一次對焦到電視畫面。
左上角標籤閃爍：
「遠端緊急會議＿啟動」
字體跳了一下，兩秒後恢復。
她快速找到助理做的摘錄，
看著筆記，翻找新都心驗證項目。
游標閃爍。
現場 PCM 傳來訊息：
「事故狀態：持續。
備援伺服器：無反應。
現場監控：延遲。」
她停住。
PCM 切入另一端監控畫面。
火光不亮，只是閃動，像誰在螢幕裡呼吸。
聲音出現：
「委員，主要機房燃燒源未確認。
系統仍運作，但……」
語音中斷。
畫面上方出現新訊息：
「防火區劃無法啟動。」
她說：「啟動防火區劃。」
重複一次。
畫面延遲。
整個會議靜止。
火勢卻在不及關閉的區劃裡蔓延。
Memo 的字，在光裡發白。
第四章・靜止
時間： 03:41。
畫面依然亮。
會議連線顯示「穩定」。
但沒有任何聲音。
她看著螢幕。
火光被黑煙取代，警消的鳴笛聲漸息，
像被誰暫停在畫面裡。
她再次對焦到新聞畫面右側的跑馬燈。
「本次火災演示為新都心系統驗證自動重啟作業。」
下一秒，畫面開始回放。
會議、報告、聲音——
全都倒轉成同一段錄影。
──
她站起身，走向窗邊。
外面的天色還未亮，
街上有幾個閃爍的警示燈。
那一瞬間，她分不清自己是否也在閃爍。
桌上 memo 的字早已模糊。
系統畫面顯示：
新都心系統：無法重啟。
狀態：火害。
備援伺服器：無反應。
災情控制：火情受控制。
自動系統：損毀不可回復。
傷情控制：目前無人傷亡。
她沒有關掉電腦。
只是再次對焦到電視新聞畫面右側的跑馬燈文字——
一段無人可以證明的字。
──
時間： 03:59。
城市靜止。
〈夜行者備忘錄〉・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