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慶幸自己又走了一回九五峰——台北大縱走的第六段時，我的心情其實是有些高興，也有些自豪的。一步一步踏上山徑，那是用體力堆出來的距離，是汗水換來的高度。
一路上，腿有點酸，氣有點喘，但節奏還穩，呼吸與腳步慢慢同步，像在與山對話。那一刻我深深感覺到，原來自己還保有耐力，還保有那股不服輸的強烈意志。
征服九五峰，對多數人來說也許不是什麼特別困難的事情，不過就是多流點汗，多休息幾次而已。
但對我而言，它代表著一種確認——確認我還能走，還能爬，還能在陡坡與碎石間站穩腳步。
站在峰頂時，風很大，把汗水吹乾，也把一身疲憊悄悄帶走。
南港山三角點，我拍了幾張照片，留下當下的證明，然後，慢慢下山。
當我來到那一處岩壁，供奉著許多「神指」的小小天地時，心不由得放慢了。那裏有香火、有紅線、有風化的痕跡，彷彿每一根岩石都藏著故事。我越過人群，點頭致意，沒有多停留，因為十公尺外，就是通往拇指山的岔路。
拇指山，其實不高，遠遠看去，就像一根突出的指頭，指向天空。不過就是三、五層樓的高度而已，我心裡這樣對自己說。小爬坡而已吧？於是我順著小徑往上走，沒多久，便來到那一面比較陡峭的岩壁前。
我站在那裏，突然發起呆來。
上？可是上去了要怎麼下來？這個問題在腦中盤旋不去。幾個剛下來的人說：「有一點難度，但上去就好了。」他們語氣輕鬆，但我卻聽出了另一層意思。那不是健行步道，是需要手腳並用的攀爬，是對體力與膽量的考驗。
我開始猶豫了。
真的要上去嗎？萬一腳滑了怎麼辦？一個人受得了嗎？如果受傷了，誰來幫我？這些念頭一個接一個冒出來，像山谷裡的霧，越來越濃，遮住了原本的自信。我在那塊石頭旁站了好久，看著一個人一個人上去，又一個一個爬下來。有的人笑著，有的人臉色發白。
終於，有人經過我身旁，輕聲說了一句：「別勉強，安全第一。」
那句話像一個開關，瞬間讓我清醒。我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慢慢地，選擇轉身。我沒有上去，只是小心地、幾乎帶著些狼狽地連滾帶爬往回走。原本那種從從容容的心情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失落與釋然交織的情緒。
「唉……」我在心裡嘆了一聲，不是怪山，不是怪路，是怪自己一度太過逞強。
但下一秒，我又對自己說：身體最重要。
風景都一樣，從哪個角度看，其實差別沒有那麼大。可如果為了一個「想證明」而讓自己受傷，那才是真正的不值得。過不了的坎，不代表失敗；懂得停下來，是另一種智慧。遺憾，也是旅程的一部分，是提醒我學會尊重自己。
於是，我帶著那一點點遺憾，還有更多的明白，慢慢踏上回程的路。而我知道，這一回的踏青漫步，已經在心裡，留下了一道比風景更深的痕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