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鳳山不高，標示上不過一百一十七公尺，若放在群山之間，幾乎算不上什麼存在。但當我真正踏上這條步道、一階一階往上走時，才發現「高度」與「距離」根本無法真正衡量一段旅程的重量。這一趟路，走的不只是腳步，更像是把心裡那些堆積已久的混亂慢慢翻出來檢視。
這是一場孤獨的旅程。沒有同行的人，也沒有碰到其他人，只有自己的呼吸、腳步聲，還有不斷在腦中浮現的問題。我問自己：「你為什麼要爬這座山？」答案卻一開始怎麼也說不出口。也許只是不想待在原地，或是想找個理由離開喧囂，又或者，是想用身體的疲憊，暫時蓋過心裡的煩亂。
一路往上，風不大，卻很實在。汗水順著臉頰流下的時候，我才真正感覺自己還活著，還在前進。反觀日常的生活，常常像在原地打轉，忙著卻不知道在忙什麼，努力了卻看不到方向。而這一小段山路，反而很誠實，只要你肯踏出一步，就一定會接近山頂；只要你停下來，就真的停在那裡，毫無藉口可言。
某一刻我突然意識到，自己不是在爬山，而是在逃避，也是在面對。我逃離那些讓我感到壓力的現實，同時又不得不直視內心真正的空洞。丹鳳山像一面鏡子，照見了我的矛盾與怯懦。原來，我問「因何而爬」，其實是在問「此刻的我，到底在為什麼而活」。
站在頂端往下看，景色並沒有特別壯闊，但心卻意外地安靜了。也許答案從來就不在山頂，而是在這一路踩過的每一步裡。不是為了證明什麼，不是為了抵達什麼地方，而只是單純地走著、想著、與自己誠實地相處。
這次的檢討不是責備自己，而是一種提醒：不要再隨波逐流，不要再用忙碌掩蓋迷惘。如果連一座一百一十七公尺的山都讓我如此動容，那麼人生中真正重要的選擇，更不該被輕易忽略。丹鳳山教我的，不是如何登高，而是如何回頭看清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