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我是老派。
你遇過這種狀況嗎？
上班通勤時塞在路上，Google Map 突然跳出通知：「發現一條替代道路，可節省 8 分鐘。」 滿心歡喜地打下方向燈，轉進那條以為只有自己才知道的捷徑，結果前面也塞住了，因為附近的所有駕駛，都收到了相同的通知！
這一刻我才赫然發現，所謂的「最佳路徑」，若成了標準答案，就註定是一場災難。
這場景，讓我想起了一個歷史與考古學的發現。
在河北井陘的秦皇古道上，至今留著兩道深達半米的石溝，那是秦代留下的「車轍」。 以前讀書，總以為「車同軌」只是秦始皇為了展現權力的口號。如今才明白，那其實是一種極其殘酷的「物理鎖定」。
試想看看，在顛簸的泥路上，前人壓出的車輪痕跡既深且硬。 如果不順著這兩道溝走，輪子就會騎在凹凸不平的溝沿上，別說趕路了，走不了幾步車軸就會被硬生生折斷。
所以，「車同軌」的真相，不在於律法是否森嚴，而在於如果你想走上那條通往繁榮的道路，就「不得不」符合它的尺寸。
當然，車同軌確實讓帝國物流暢通無阻，就像 AI 也讓知識觸手可及。問題不在標準化本身，而在我們忘記標準答案只是起點，不是終點。當所有人都只走那條被壓得最深的路，我們就失去了探索岔路的能力。
為了能在那條唯一的直道上順暢滑行，為了不被「輻敗軸折」的物理法則淘汰，無數人默默換上了帝國規定的六尺之規。
這畫面，像極了此刻的我們。
AI 科技鋪天蓋地而來，就像那個隨時指引你「走這條路最快」的導航系統。 它提供的答案太標準、太好用、太省力了。只要簡單提問，AI 咀嚼過的答案就被我們乖乖送入口中。
沒人拿槍逼迫，沒人強制選擇。但當所有人都湧向最省力的路，我們就在自願鋪出新的車轍。只是這次，溝不在石板上，而在我們的神經迴路裡。
我們害怕讀長文，害怕沒有懶人包，害怕那些需要自己捲起袖子做的事。我們沒有被強迫，我們只是太想要那個「節省 8 分鐘」的紅利。
可是，身而為人，最珍貴的權利，或許就是那種「不合時宜」的勇氣。
記得從前有首歌是這樣唱的：「追逐風，追逐太陽，在人生的大道上……」如果能夠選擇，追風亦或者趕路，我願由心而定。
在這個一切都太滑順的時代，願我們都能擁有「選擇顛簸」的自由。
（當然，對趕著接送小孩的家長而言，省 8 分鐘或許比追風重要。這篇想談的，是當我們有餘裕選擇時，別忘了那條岔路的存在。）
謝謝你走進老派書房，期待下次相會。
📚 老派的深度閱讀室 (Deep Reading)
在這裡，我們不販賣焦慮，只提供經過查證的知識底氣。以下是本文引用的資料，提供給願意思考的你。
韓復智(1986)。秦始皇「車同軌」的問題—秦史研究之三。臺大歷史學報，12/13，1-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