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蛇境:躁】
午後的陽光隔著窗簾打進來,
以青坐在地板前的小桌子邊, 喝到半溫不熱的礦泉水, 眼睛盯著廣謀的黑面。
蛇境裡的風不涼,是黏。
竹葉貼著石板,像有人把山水畫拉成潮濕的罩子。
廣謀站在台階上,
頭上兩顆突起像戒疤長歪的角, 肩寬腰強得不像出家人,
他的攻擊模式,多枚或一枚追蹤彈,貪刀追則噴毒霧
以青想保持距離,
幻想這樣會比較安全。
結果廣謀布置小蛇,
四角綠色追蹤彈像有人在地圖上畫圈。 拉開距離的那一刻, 她才知道什麼叫做**“安心錯誤”**。
第一顆撞到腿,
第二顆跟著彈到背上, 血條削到一半, 第三顆還在繞圈找機會。
她跳起、翻滾、滑下石階,
耳裡全是蛇彈爆掉的悶聲。
更糟的是一走心,她被白色的多枚導彈擦到。
血條只剩光圈, 還沒來得及自嘲就倒在地上。
畫面變暗前,廣謀淡淡開口:
「人間多少歡場,結局不都一樣。」
以青手心發熱,
不知道是汗還是怒。
再一次戰敗,廣謀又來一句:
「萬般皆苦,只可自渡。」
以青挑眉。
她已經被蛇炸到超脫, 但超脫不代表接受。
她並不是悟道,
而是不服一個壯和尚用追蹤導彈教她佛理。
午後死掉十幾次,
外面天色變室內燈色, 電視沒開、人聲沒有, 只有蛇彈與毒霧教她喘氣。
那一刻以青才知道:
修羅場是很吵的,禪是很逼的。
【二.過橋:靜】
最後一回她定身聽音,
爭了廣謀半步, 四蛇沒出, 毒霧沒補, 壯和尚倒在濃霧裡。
系統提示結束的那一秒,
山路又靜回來了。
以青換了姿勢坐好,
把碎掉的耐心放回桌上, 往竹林方向走。
蛇境身後那條石橋很窄、很安靜,
橋下流水像靜態畫面, 和廣謀剛才的暴躁完全不在同一個世界。
走到中間的時候,
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蛇境的壓力來自外頭,
竹林的壓力會來自心裡。
她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想,
她只是覺得—— 風突然變得很乾淨。
【三.竹林:槍道】
白鎧壓著白衣,白霧浸著竹影,
但只有一截淡藍的鱗甲從左臂露出, 像捕手的護臂,又像什麼妖的皮。
眼下的煙燻妝,像是某個金屬樂團主唱,
壯碩的身材下,漫不經心甩動的長槍細小的像指揮棒,舞動時像長鞭抽打。
遠遠對峙時,他像在水面溜冰,
腳下沒聲,水花卻自動讓開。 以青覺得那不是跑—— 像是一種槍尖在前、身體在後的移動方式。
交鋒時她給了他幾棒,
白衣秀士只是後跳, 像說:「你先冷靜。」
以青想貼著打,
他就把整個水面撥開, 水花炸成一張圓形地圖, 把她震到遠處。
再看過來,他已經半圓弧轉到側面,
像特技演員在水上畫出半個月, 槍頭一點,水面被劃開, 下一秒就是一槍。
左臂抬高,槍身被夾在後臂,
那姿勢既不像防禦,也不像進攻—— 比較像攔路。
以青有幾次什麼都不做,
他就在原地舞槍, 像切割機般劃出斜斜的氣波。
那種攻擊不是叫你死,
是叫你不要站著想事。
閃過之後,他突然後跳,
槍柄旋轉,水花切成大片的扇形。 那一刻以青才知道: 水是他的地圖,不是特效。
所幸水域很大,
而且他原地發招。 等他收勢的那一瞬, 以青才能走進半步。
但他突刺太快——
快到她必須把呼吸拆成節拍, 把動作拆成一刀就走。
那是她第一次覺得:
這裡不是打Boss, 是在上槍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