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半，車燈切開濃霧】
你明明很想轉身
卻還是踩下了油門，繼續往前開
窗外一片白茫茫
像是夢未醒的樣子
霧吞沒了前路，也吞沒了你臉上的表情
你沒有哭，也沒有笑
只是讓指尖緊緊扣住方向盤
像扣住自己最後一點不願放手的執念
休息站的路標被濃霧模糊
但你沒有減速 就像當年的你
明明不確定未來在哪
還是選擇往遠方走
那是一種說不出的倔強
不是因為相信什麼
只是知道
不能停在原地太久
停下來，就會回頭
回頭，就會心軟
而你已經耗盡了
所有可以重來的力氣
這世界並沒有對你特別溫柔
但你也從來沒有向它低頭
你只是靜靜地開著
讓霧穿過每一寸脆弱
不問歸途，也不問誰會記得你經過
就這樣
你繼續往前走
帶著一個沒說出口的名字
一段從沒對誰提過的過去
和一顆
還沒學會放下的心
【副駕駛座上的空位，靜靜地陪你】
那個位置，空著好久了
但你總會無意識地
往那邊瞥一眼
有時候甚至會說話
「今天有點冷。」
「那家店關了耶。」
然後停頓，
才想起沒有人會回應你了
副駕駛座上
一張折過的紙、一瓶喝一半的水
像記憶的遺留物
你捨不得丟，也不再碰
曾經有人坐在那裡
笑著，打瞌睡，播放你不喜歡的音樂
把窗搖下一半，讓風聲進來
說：「這樣才像在路上啊。」
現在那裡只剩靜默
靜得你一不小心就會陷進去
像一口無底的井，裝著所有沒說出口的再見
你不再播放歌
也不再開窗
只讓冷氣機的嗡嗡聲填滿車裡的空白
像某種假裝還活著的證明
而你知道
你並不孤單
只是「一起」這件事
已經太久沒有發生了
所以你學會對空位說話
不是因為期待回音
只是你太清楚
那個位置裡
曾坐過一個
你至今還無法遺忘的人
【前方的路沒有指標，但你還是走了】
導航失效了
收訊斷了
你一個人在夜裡
駛向沒有標誌的遠方
車燈所及，是一條不知通往哪裡的直線
兩旁是黑，前方是黑
只有你和一圈黃白的光
孤單地
漂浮在這片靜默裡
你想起那些曾讓你原地打轉的路口
那些「如果當時」的交叉點
每一條沒選的路
都像一種潛藏的責備
讓你在午夜夢迴時
還會為自己的膽怯感到歉疚
但此刻
你沒有選擇
也不再等待答案
你只想離開那個「什麼都不做」的自己
哪怕走錯，也總比停下好
手握方向盤的力道加重了
像握住一種說不出口的執念
不是因為看得見終點
而是因為你終於明白
人生大多數時候
不是靠路標走到目的地的
而是靠一種
你也說不清楚的
感覺
就像現在
你並不確定眼前是遠方
還是迷路 但你知道：
你不能回頭了
而有時候
「不回頭」本身
就是一種最深的祈願
【清晨四點零七分，天空泛白之前】
你停下來了
不是因為累了
而是因為忽然意識到
自己竟然，一路開到了這裡
加油站的霓虹燈閃爍著疲憊的藍
便利商店的門開著，卻沒有人說話
你買了一杯熱拿鐵
小心翼翼地捧著
像捧著一顆終於願意軟下來的心
你坐在駕駛座裡，沒有發動引擎
玻璃上浮起白霧，隱約映出自己的臉
那雙眼睛，看起來好陌生
卻又那麼熟悉
像多年前，那個曾經相信未來會好的你
你第一次願意承認
其實這些年來
你也怕 怕走錯、怕一無所成、怕沒有人等你回家
但你也第一次發現
你並沒有輸
你一直在撐，一直在走
哪怕沒有誰看見
你還是，好好地
活到了這裡
時間緩慢地流動
像杯裡的蒸氣，淡淡升起
你閉上眼 聽見了自己內心最深處的一句話：
「你做得很好了，真的。」
你沒有哭
只是把額頭輕輕靠在方向盤上
像終於放下了一場長久的戰爭
天空還未全亮
但你知道
這一夜，已經過去了
【副歌：還好你沒有放棄】
你再次發動引擎
熱拿鐵的香氣還留在手心
車子慢慢滑回公路
像一艘無聲的船，駛進無垠的早晨
收音機突然響起，跳進一首熟悉的旋律
你沒聽清楚歌名
卻覺得好像在哪個片段的人生裡聽過
那旋律柔柔地響著
像一個人對你說話，又像你自己在唱
你看著後照鏡裡的自己
忽然覺得，那張臉 不再那麼疲憊了
還好你沒有放棄
那些從沒被看見的努力
那些一次又一次
在無人夜裡咬牙前行的日子
還好你沒有轉身
就算世界太快，你還是走得慢
慢得像一個人學會重新相信
慢得像一朵花，在沒有人看見的山谷裡悄悄盛開
你曾懷疑過自己的價值
懷疑過這樣走，到底值不值得
但此刻
你終於明白
有些路，是給自己走的
不是給別人看的
而你早就走得夠遠
遠到足以回頭擁抱
那個從來沒有被放棄的自己
「謝謝你一直都在」
你輕聲說出口
說給風聽，也說給自己聽
然後把車窗搖下一半
讓清晨的風
輕輕擦過你臉上最後一滴疲憊
【日出時分，山路轉彎處】
天，亮了。
不是劇烈的亮
而是那種
像一層柔霧輕輕覆上的光
山的稜線逐漸清晰
你開著車，轉入一條陌生的山路
兩旁是還沒醒的樹林
葉子上掛著昨夜殘留的露水
你放慢了速度
搖下窗
讓剛睡醒的風鑽進來
吹亂你的頭髮
也吹散了那些
你曾緊緊抓住不肯放的執著
沒有終點標示
也沒有導航聲音
你只是往前開
像是在相信
就算不知道去哪裡
也一定會抵達某處
這一路你學會的
不是如何堅強
而是如何在崩潰邊緣
也能好好抱著自己
你不再急著證明什麼
也不再想從誰那裡得到肯定
你只想，靜靜地走著
像一首沒有副歌的歌
沒有高潮，沒有尾奏
卻因為這樣
才更真實、更長久
你望向前方
一彎又一彎的山路
像極了未來
你不知道會遇見誰、錯過什麼
但你終於能夠說：
「我準備好了。」
你沒有停下來
你也沒有回頭
你只是把窗外那抹晨光
放進心裡
繼續開，繼續走
像一個
終於願意相信自己的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