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誕日過後三日,京城仍在談論那道驚雷。
白馬寺百年古杉被雷擊裂,木屑焦黑,樹心中空。那日香客驚散、僧人誦經壓驚的場面,成了城中茶餘飯後的談資。有人說天降警示,有人說佛門顯靈,也有人暗暗覺得不祥。
而白瑾安更是對此事感到不解——那不是人為。
佛誕日前,她便派人扮作香客守在寺中各處,留意可疑動靜,卻始終尋不到半點人為痕跡。
而當日清晨,驚雷突降,天光裂開般的白閃自城外劈下,連京城高樓都映得一片蒼白。
這就是天災,作不了假。
那麼——
池清羽是如何知曉?
午後,城南茶樓二層雅間。
池清羽披著素色斗篷,安靜坐在窗邊。日光透過雕花木窗落在她側臉,神色沉靜得近乎從容。
門被推開。
一名身著月白長衫的清俊公子步入,衣料素淨,剪裁卻極講究,舉止自帶世家風度。身後跟著神情冷峻的護衛。
白瑾安落座,聲音溫潤且低。
「雷擊之事,應驗了。」
池清羽點頭:「是。」
這一次,白瑾安看她的目光,已不再只是試探,而是審視。
「姑娘如何得知?」
池清羽指尖輕觸茶盞邊緣,茶水微晃。
「若說是神佛入夢,公子可信?」
白瑾安沒有笑,也沒有追問。
她只是靜靜望著眼前這位年紀尚輕、卻沉得住氣的女子。
片刻後,她開口:「姑娘想要什麼?」
池清羽抬眸,聲音不急不徐。
「我想改命。」
她沒有說太多,只道:
「我一人之力有限,但公子不同。公子需要消息,我恰好知道一些將會發生之事;我需要一個名分與庇護,公子也正好需要一層不惹眼的掩護。」
白瑾安眸色微動。
「你說的,是上次提過的——議親?」
「是。」
池清羽語氣平穩,像是在談一筆清楚的交易。
「第一,請白公子上門提親,婚期愈快愈好。
第二,需事先備好和離書一份,他日我若要離開,公子不可阻攔。 第三——」
她從袖中取出一小包銀兩與一張摺好的紙,推到白瑾安面前。
「三個月後,請將這些藥材送往邊城軍營。」
白瑾安打開紙張,目光掃過藥名。
清熱消炎、止血生肌,多是軍中常用藥材。
白瑾安抬眼問道:「這也是夢裡看見的?」
池清羽記得,前世邊關被突襲後,隨即發生一場疫病。
雖不算嚴重,但因藥材不足,治療救助還是拖上許久。
這一世她沒有想與顧府牽扯上關係,但若能替邊關人民、官兵帶來一絲助益
也算是把上天眷顧得以重生的福份,分些給那邊善良老百姓了。
池清羽輕聲道:「或許用得上。雖我銀兩不多,能對邊城老百姓和士兵略盡棉薄之力,也是好的。」
她說得輕,卻不是柔弱的慈悲,而是清醒後仍願意伸手的溫度。
白瑾安看了她片刻,將紙交給伏青收好。
「明白。」
池清羽又取出第二張紙。
「這是宮中幾位貴人的香料偏好。還有這二年可能發生的一些天災、米糧變動,會影響走商經營的事。」
白瑾安眸光一凝。
池清羽淡淡道:「公子的人脈與貨源皆不缺,只差最後這一步。若能打通宮中門路,皇商之位指日可待。」
說來,這些情報原就是白瑾安的。
前一世白瑾安以香料疏通了人脈後,又進貢不少珍寶財物才取得皇商資格。
在他聲名大噪後,邊關那些白家的香料舖,自然也都拿著白家進貢貴人們的香料,大肆宣傳,富家婦人了多以買得到白家香料當做炫耀。
池清羽只是提前把這些情報告訴了白瑾安。
白瑾安低頭細看,神情越發沉靜。
白瑾安心中已然明白——
眼前這位姑娘,不只是知道未來,還看得懂局勢。
「若我得皇商之位,行事只會更惹眼。」白瑾安緩聲道。
池清羽望著她:「所以更需要一樁婚事遮掩公子的身份。」
兩人視線在空氣中交會。
「各取所需。」白瑾安道。
「各取所需。」池清羽回。
棋,正式落子。
議親細節敲定後,池清羽起身戴上帷帽。
走到門邊,她忽然停下,回頭。
「白公子身邊,可有位年近四十、左腳微跛的長者?」
白瑾安目光微變。
池清羽聲音很輕:
「請小心此人。」
說完,她行禮離去。
雅間內靜了一瞬。
伏青低聲道:「……四爺?」
「盯著。」白瑾安淡聲吩咐。
白瑾安走到窗邊,看著街上人來人往,茶香在身後慢慢散去。
白瑾安不知道為何命運會讓她遇見池清羽。
但白瑾安很清楚——
從今日起,他們不再是偶然相識。
而是在這世道之中,替彼此,撐起了一把傘。。
窗外風起。
京城的局,開始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