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松村北斗(隨筆)|2019年10月号
第7回:舊友人到了幾歲還能接受新的挑戰呢?
讀書之秋、食欲之秋、運動之秋,或是其他種種。「〇〇之秋」這個詞已被沿用多年,變成了一種像是「挖洞拍照看板」般的存在,什麼詞都能套進去使用。這種滲透人心的標語,如今扮演著引導人們開始新挑戰或重啟計畫的角色。
松村北斗,現在24歲。雖說「才」24 歲,但也是「已經」24 歲了。真的站到這個年齡,很多事情都會變得開始嫌麻煩。長輩們的建議雖然能引起內心與腦袋的共鳴,卻無法傳達到身體去執行。然而,現在的我對於「新的挑戰」卻抱持著非常積極的態度。
我與幾個月前的自己不同了。前陣子,我的一位舊友啟程前往海外。「舊友之秋」。 國中畢業典禮後,我和好友一起哭了。我們熱血地宣示彼此的夢想,握手後轉身離去。那副模樣完全看不出是直到典禮結束前都在胡鬧、證明了這兩個人把國中時代都賭在惡作劇上的樣子。我到底是從什麼時候跟這傢伙變熟的呢?他是同年級裡最有個性的人,而我是學校唯一在從事演藝活動的人,我們原本都覺得對方很礙眼。話雖如此,鄉下的國中人數有限,即使討厭,見面的機會還是很多。記憶中的第一次接觸,我們意外發現彼此都沒有擺出「你這傢伙在囂張什麼?」的架子,這是我們第一個共同點。我記得當時大概是被問了句「你是做什麼樣的工作啊?」。等我回過神來,記憶中已經是兩個人每天混在一起的樣子了。當他開始動不動就翹課時,我說了句「沒你在好無聊」,他便開始每天來學校了。「北斗你真的很厲害,真的很努力。」我記得他常這麼對我說。當我工作變忙時,他會來我家接我,回家時也會送我。他是不是因為覺得跟我聊些蠢話比較快樂才這麼做的,我至今還沒問過。他當時支撐著努力拼鬥的我,支撐到一種不可思議的程度。所以,我們在畢業那天約定了夢想。
一直等待著那個約定的我,與那個放下當年夢想的舊友,在 24 歲這年重逢了。自從 19 歲那次久違的再會後,因為各自工作繁忙就沒再見面。儘管如此,我們依然掛念著對方,偶爾會聯絡。但對於「24 歲且有 5 年空白期的友人,要跨越靜岡與東京的距離、配合彼此的行程見面」這件事,我其實感到有點麻煩。休假不固定的我與從事一般工作的他要配合上彼此時間並非易事。
「我要去留學了,下個月會離開日本。」這句話實在太有衝擊力了。一名從事一般工作、曾是不良少年的 24 歲青年,決定要去留學的這個新挑戰,讓我像被電擊般感受到強烈到令人不甘的心情。幾天後,我在工作結束後,他則用了特休假,我們重逢了。中午結束工作後到達約定的東京都內某車站時,他開著一輛稍大的車來接我。這果然讓人有點難為情。
我不自覺地因為那種違和感而傻笑。這是我第二次看到他穿制服以外的樣子。目的地是遊樂園,去跳高空彈跳的這一個目的也決定好了。理由是我們都沒經驗。有些膽小的我本來很猶豫,但他強硬地決定了。不過,因為事前準備徹底不足,結果我們在沒跳成的情況下吃了晚餐。那是我們第一次一起喝酒。彼此敞開心房聊了很多深入的話題。包括他放棄夢想的事,以及對未來的想法。據說他當時對現狀抱持著各種不滿。他覺得自己活得太過虛度,任性主宰了自己,甚至失去了生活在世界中、生活在人群中的自覺。為了改變這樣的自己,他邁向了不得不讓自己去配合環境的極端狀態,也就是前往未曾接觸過的海外學習這一新領域。原來那種違和感就是來自這裡。如果一直維持著豆子的狀態,肯定會腐爛。我看著眼前像伸出藤蔓般順利成長的他,對比之下,我才是在原地停留、早就腐爛的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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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斗選句:「如果有一天,真正的爸爸和媽媽突然來接我,我該怎麼辦呢?」 (P47、48)























